顾衍之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说什么。”
“追你尾的那辆货车,司机姓刘。出事后第三天他就跑路了,警方一直没找到人。”赵明辉说,“但你爸找到了。那个司机在惠州躲了两个月,被你爸的人找到了。司机交代,有人给了他二十万现金,让他在你从深圳回广州的路上把你撞下高速。”
他顿了顿。
“要的不是受伤。是要命。”
顾衍之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照得他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但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你爸找到司机之后,没有报警。”赵明辉继续说,“不是不想报,是不敢报。因为方世诚手里握着你——他威胁你爸,说如果报警,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林清晚闭了一下眼睛。
原来不是一份尽调报告让她爸撤资的。
是一辆车。一个司机。二十万现金。
和一条他女儿可能也会走上的路。
“那五千万是怎么回事。”她开口,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尾音微微发抖。
“你爸让我转进深衍科技做最后一轮融资。”赵明辉说,“他是用我的账户做的过渡——因为方世诚盯得太紧,直接从林家账上转会被发现。钱到我的账户,我再转到公司户头,神不知鬼不觉。”
“但你吞了。”顾衍之说。
“不是我吞的。”
赵明辉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坦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某种恐惧的颤抖。
“钱到账那天晚上,我正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转给深衍科技。但当天夜里,有人闯进了我住的出租屋。”
他把右手伸出来。
林清晚这才注意到,他右手的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指甲盖下面的皮肤上有三道细细的旧伤疤。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用钳子,一根一根,夹断了我的指甲。”赵明辉说,“然后他说,如果明天这笔钱出现在深衍科技的账上,下一次夹断的不是指甲。”
他收回手,攥紧了。
“他说到做到。我见过他是怎么对待别人的。”
“是谁。”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明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第二件东西——一张旧照片。边角已经卷了,上面落了灰,但画面还是清晰的。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方世诚。西装笔挺,端着酒杯,笑得志得意满。
另一个站在他旁边,比他矮半个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那双眼睛——即使是在照片里,也能看出一种蛇一样的、滑腻腻的冷。
林清晚看着那张脸。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顾衍之认识。
“徐景洲。”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的冷意降到了冰点,“万和集团的副总裁。方世诚的大学同学。”
“就是他。”赵明辉说,“那天晚上闯进我出租屋的人,就是他。他一直是方世诚的白手套,所有脏活都是他经手的。”
他顿了顿。
“孙铭死的那天晚上,最后离开办公室的人也是他。”
顾衍之从窗边走过来。
他拿起那张照片,盯着徐景洲的脸看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
然后他把照片放下来,看着林清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