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回到墨阳市的时候,天黑了一轮,又亮了。两天两夜。
他把青澜埋在医馆后院荷塘边上。墓碑是后院墙角搬来的花岗岩,不规则。没刻名字,只刻了一朵荷花。
圆圆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三支水彩笔。
「你想画什么?」
「她想画什么?」柳相问。
圆圆想了想。在墓碑上画了一条河,一座桥。桥上有一个人,穿灰布衣,背着药箱。桥头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朵荷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差三步。
「三步。」
柳相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后院拱门下站着一个黑影。
影。
---
影站在后院里。阳光照在它身上——但它没有影子。不止没有影子。阳光到它表面就停了,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它身上没有温度。
「你跟着我回来的。」
「不跟着你难道跟着路边卖早餐的?」
影现在说话的方式变了。不再是低沉的多重合声——单独一个声音,很普通,像四五十岁的人在说话。
圆圆从墓碑旁边抬起头。看着影,看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
「你是归墟的。」
影低下头。圆圆站在它面前,没有后退,没有害怕。
「化成灰也认得。」圆圆说,「归墟是天道的缺。我是被缺出来的那一块。你是缺里面出来的。」
柳相看着他们——天道残片和归墟残余,面对面站着。一个七岁小女孩,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像一张拼图被拆开了,两块互补的碎片。
---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圆圆说。
「什么交易?」
「我不打你。你不在我面前晃。」
影发出一声类似哼的声音。「威胁。」
「不是威胁。」圆圆从口袋掏出一支红色水彩笔,「是画。你要不要看?」
影犹豫了一下。「……不看。」
「那就对了。」圆圆把笔塞回去,「你不看我的画,我就不会画你。」
「画我会怎样?」
「定了形,你就不是影了。你是圆圆笔下的一个东西。没人碰你,就不能自己动。」
影的后背——那个刚成形还不稳定的轮廓——微微缩了一下。
「你怎么不想让我定形?」
「因为你还有用。烛照九阴恐惧那一片——柳相后来会怕,是因为你还给了他。但他不一定能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