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番外 诅咒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不甘心。不甘心这一切就这么定了。不甘心盘古做完了所有事之后就这样死了。他甚至不愿意回答我们一句"为什么"。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扭曲。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扯，眼球上布满了不属于混沌魔神的温度。

后来我才知道，洪荒生灵管那种东西叫"泪水"。混沌魔神不流泪，因为混沌中不需要流泪。

但是洪荒里有泪。它把我变成了一个会流泪的东西。

"盘古"

我的声音变了调，嘶哑得像一块被碾碎的骨头在地上刮蹭。体内最本源的东西，诅咒法则在那个瞬间彻底失控了，它从我的喉咙里涌出来，从我的指尖渗出来，从我的眼球里滴出来，像决堤的水一样在空气中铺展开来。每一道咒文都惨白得刺眼，它们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周围所有的空间，蠕动着，扭曲着，发出一种尖锐的、不属于混沌魔神该有的声音。

"你杀了你的同族。你毁掉了你的家。你把母亲逼得隐退。你拿我们所有人的命换了这个"

我抬手，指向天空。盘古的脊柱正插在那里，已经变成了支撑天穹的柱子，还在冒着未散尽的金光。他的血正渗入大地，他的皮肤正化作山川，他全身每一寸都在变成这个新世界的一部分。

"你用自己的命造了它。但你知道吗，盘古，它不会感激你。”

"你死了。你变成了石头、变成了河流、变成了风。你变成一个不会说话的死物，而活着的那些东西，它们会忘记你。它们会忘记是你撑开了天，是你铺开了地，是你把血肉撕碎了才换来它们呼吸的那一口空气。它们会为了争地盘、争灵宝、争一口吃的互相残杀，甚至打着你的旗号去杀同类。你的名字会被它们挂在嘴边，但它们心里没有你。你只是一个死了很久的、被它们拿来当幌子的东西。"

咒文向天空蔓延过去，缠绕在盘古的脊柱上。那根巨大的骨头微微震颤了一下，也许是我的错觉。

"你造的世界，它不会长存。它有一天会被它自己生出来的东西毁了。你辛辛苦苦撑开的天，会被它们捅破；你铺开的地，会被它们打碎。你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这个洪荒，终有一日会死在它自己的子孙手里。你信不信？你信不信，盘古？你造的那些东西，有一天会砍断你撑天的柱子，会砸碎你化成的山川，会互相把对方杀得干干净净，最后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子。"

天地之间开始震动。风在呼啸，云在翻滚。我不知道那是盘古残余的意识在回应我，还是天道在警告我停下。

但我停不下来。

"你造的那些生灵，它们永远学不会和平。它们会结盟、会背叛、会为了一个念头杀得血流成河。它们的血会流进你化的江河里，它们的尸体会堆在你化的山川上，它们的仇恨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永远不会停止。你造的东西会杀你造的东西。你拆了混沌，换了一个战场。我诅咒你创造的这个新世界，它的存在和延续是血写的，永远不会干净，永远不会安宁。"

我感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剧烈地疼痛，但我顾不上。诅咒法则从我体内被抽得太狠了，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刮我的本源。我的脸上全是那种热的、涩的东西，泪混着血，滴在身前新生的、嫩绿的草叶上。

"最后"

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因为我累了，而是因为最后一句诅咒太重了，重到连我自己都要压着嗓子才能说出口。

"盘古。你用命换来的洪荒。我诅咒它终有一日重回混沌。天塌，地裂，万物消亡。所有你爱的、你护的、你用命换的全部消失，一点不留。就像你从来没开过天，就像我们从来没活过一样。混沌会重新合拢。你的新世界、你的子孙、你的理想，统统死掉，灰飞烟灭，连一道渣都不会剩下。"

我喘着粗气，喉咙里的咒文已经烧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以上所有诅咒，"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最后那一句钉进天地之间，"我祝他们融入这个世界的法则，永远无法撤销。"

风停了。

云散了。

天地之间安静得可怕。

盘古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那根撑着天的脊柱已经变成了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生气的柱子。天穹之上再也没有那双我看不见的眼睛了。

我瘫倒在地，浑身都在抖。

诅咒法则被我抽得太狠了，连本源都有了裂缝。那是我第一次把自己掏空到那种程度。

为了诅咒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把自己碎了一半。

我躺在地上，仰着头望着那片被盘古的脊椎撑起来的天。我诅咒了它，但它在。

我诅咒了大地，但它还在。

我诅咒了洪荒，但它安静地、沉默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运转着。风吹过新生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水流的声音，那是盘古的血化成江河之后在流淌。

我那些恶毒的咒文呢？它们像虫子一样爬满了天穹的每一个缝隙，但天没有塌。

盘古死了。洪荒还活着。

我用了全部的力气，换来了一个不会回应我的死人，和一个比我更长的世界。

我闭上眼睛。身体里只剩疼。疼得什么都想不了了。

但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掠过我的脑海——

"盘古。你如果听见了…你最好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因为将来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说对了。你的洪荒，会被你造的东西毁掉。"

那一刻我确信自己会活着看到那一天。

混沌魔神不会轻易死掉。我活下来了，我就会一直看着。看着洪荒一点点走向我诅咒的那个结局。

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