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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密信（第1页）

雨丝斜织如帘，将整座荒山拢在迷离的灰雾里。太子沈驷握着冰冷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前方那道血色的身影

在残破的庙宇门槛处晃了一下，便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追了进去。

腥气混着尘土的霉味扑面而来。借着门缝漏进的微光，他看见那人背对着他，单膝跪在一尊倾颓的无头神像前，肩膀微微起伏，似乎伤得不轻。

“你跑不掉了。”沈驷道，声音比雨夜更冷。

那人没回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气音嘶哑：“殿下追了我整座山，就为了说这个？”

剑尖抵上那人后心，沈驷能感受到布料下肌肉一瞬间的绷紧。“你夜入禁宫，盗取密函，杀我两名侍卫。今日此地，便是你——”

“便是什么？”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覆着半张残破的铁面具，边缘渗出暗色的血迹。但露出的那只眼睛，在幽暗中竟有近乎灼人的明亮。他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殿下真舍得杀我？”

沈驷瞳孔微缩。他见过这双眼睛。在父皇案前的画像上，在母后偶尔失神望向东边的目光里，在太庙那场大火后所有被刻意抹去的记载中。

“你……”剑尖颤抖了一瞬。

那人大约察觉了，忽然伸手握住剑锋，任由利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身蜿蜒滴落。“三年前，”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太庙失火那夜，你就该猜到了。”

轰隆——

远处炸开一声闷雷，雨势骤然急切起来。庙内更暗了，唯有太子腰间系着的那枚羊脂玉佩，不知何时泛起温润而诡异的微光，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人目光落在玉佩上，神色倏变。

与此同时，山道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混着甲胄碰撞的锐响。禁军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你身上有信标。”那人低咒一声，猛地起身。

沈驷尚未反应，便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后脑磕在冰冷的砖石上，眼前一阵发黑，随即感到温热的躯体覆压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别动。”那人的呼吸喷在他耳侧，滚烫而急促，“那玉佩在发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沈驷被他整个护在身下，视线越过那人肩头，瞥见门外晃动的火把光影，是禁军搜查的阵势。而他腰间那枚自幼佩戴的玉佩，此刻正散发着越来越盛的幽光，将二人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沈驷咬牙问。

那人低头看他。面具碎裂处，露出的半张脸染着血污，眉目却凌厉如刀裁。他们距离太近，近到沈驷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以及那瞳孔深处某种复杂到近乎痛楚的情绪。

“是催命符。”他说，然后抬手，将碎裂的最后一层面具彻底撕去。

面具下的面容，与庙外雨中那幅深藏宫闱的旧画像重合，更与皇后——当今母后——如出一辙的凤目在幽光中灼灼逼人。

“好久不见了，弟弟。”

马蹄声停在了庙门外。火把的光穿过雨幕，投下扭曲的影。禁军统领浑厚的声音响起：“庙内何人？出来！”

太子沈驷被压在满地血污与尘土之间，感受着身上那人骤然紧绷的肌肉，以及贴着自己颈侧那一下快过一下的脉搏。玉佩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最终敛为一颗凝固的、冰凉的石头。

而压着他的刺客，他那本该在十七年前那场宫变中就已经夭折的皇兄，正用那双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别出声。

庙外的雨声顷刻间被甲胄摩擦声淹没。火把的光芒从破窗的缝隙里探进来，将满地尘灰照出昏黄的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