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凛讥诮地扬唇。“说得不错——可那又如何?”
他绕着温汣踱步半圈,来到温汣身后,慢条斯理地为温汣解起反缚双手的绳结。
“朕本就不在乎那三年和约,”戚凛仍是笑着,语调却渐渐冷了下来,“——谅你那大虞也不敢出兵。朕想要的,本就是你。”
“当不起陛下如此看重。”温汣心中微沉。
他察觉身后绳索落地,想活动手腕,却被戚凛按住胳膊。乾帝善武、靖远侯素来体弱,天下皆知,温汣便也不作徒劳的挣扎。他只觉得被攥着的地方发痛,不必看也知道,过不了多久,那处想必又多道青痕。
“当不起?”温汣听见戚凛反问。
他忽然被猛地一拉,踉跄一步,撞上了身后之人的胸膛。温汣浑身一僵——戚凛本就抓着他一只胳膊,此时他几乎以被半环抱的姿态、毫无抵抗地被按在敌国君王的怀里。
温汣袖中的手指蜷缩得更用力了些,指尖几乎刻进皮肉。
他合上眼,任由戚凛在他耳旁低笑。
“当年在陇水,你断我粮道,阻击我五千精骑,一箭射倒了朕的龙纛,又一箭射在……这里。”君王握着他的手,去摸右肩,“再偏一分,朕此生再不能用右手握剑,提笔都难。”
“这两箭,”温汣听见对方问,“你打算怎么还?”
“陛下若是怨愤,”温汣说,“便是杀了我泄愤……我也无力阻拦。”
“没那么简单。”戚凛说。
他松开了手,踱步走开,终于给了温汣喘息之机。
“杀你,岂非便宜了你,难解朕心头之恨。”戚凛的声音隔着几步传来,慵懒中带着几分笑意,“你先住在这儿——喏,朕的寝殿里还空着半边床,然后朕再慢慢讨债。”
殿中烛火摇曳,戚凛斜倚在御座上,一手支颐,居高临下地望来。
……寝殿。
这个地点本就有别样的意味,容不得他不多想。温汣抬首,与戚凛对上视线——对方的面容半明半昧,唇角噙着笑意,眼底却瞧不出情绪。
温汣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觉得荒诞。
他曾与对方隔着营帐与军阵相望。那时他将对方认定为劲敌,想着便是有朝一日相见,也只有兵刀相向、不死不休。因而得知乾国议和时点名要他,温汣也并无惊诧,只当是乾帝想要顺势除掉他这个威胁。
可如今,这位陛下煞费苦心将他从虞国弄来,押进乾宫,最后说出的话,竟是让他侍寝。
这算什么……对战利品的别样折辱吗?亦或是复仇?
温汣想过万般折辱,却唯独没想过这个。
“战俘不押大牢,不付有司,”他的声音终于滞涩了几分,“恐怕不合规制。”
“朕便是规制。”戚凛哼笑一声,“侯爷可是朕亲自讨来的人,交给旁人看管,朕可不放心。”
敌国君主顿了顿,眼底似是多了抹晦暗。
“——怎么,靖远侯怕朕吃了你不成?”
温汣敛眸。
“谨遵圣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语调平稳如常。
戚凛像是满意了,又像是不满意。他盯着温汣片刻,抬起手来,朝殿外扬了扬。
“来人。”
内侍无声地趋步而入,跪地听旨。
“再收拾一床被褥出来。”戚凛道,“还有,炭火烧旺些——虞国人不耐寒。”
戚凛站起身,转身朝内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望他:“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