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这头发,”戚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倒是养得好。”
温汣没有说话。
“陛下,”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禀声,“陈宣抚到了。”
温汣微微一怔。
戚凛的手却没有停,依旧拢着他的发:“让他进来。”
温汣的身体骤然绷紧。
“陛下——”他开口道。
“别动。”戚凛的手在他发间轻轻一按,“还没束好。”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是前不久才听过的、有些耳熟的声音。
“陛下,臣——”
那声音戛然而止。
温汣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之微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挪不动步子。他看见,他们陛下站在那个披散长发的青年身后,正一手托着发,一手捏着木簪,动作亲密得不像话。
陈之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愣着作甚?”戚凛抬眼瞥他,“进来。”
陈之微同手同脚地走进来,目光却始终黏在那个坐着的人身上。那人穿着月白衣袍,坐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他认出了那是谁。
——他方才在御花园见到的靖远侯。
陈之微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戚凛终于束好了发。他将木簪插入发间,满意地端详片刻,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搭在温汣肩上。
温汣绷得更紧了些。
他想侧身避开,戚凛的手却用了用力,将他按在原处。
“什么事?”戚凛抬眸望向陈之微,神色坦然。
陈之微的目光从那手上移开,又落在温汣脸上,又移回戚凛脸上,艰涩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臣……”他顿了顿,目光去瞟温汣,“臣有军务禀报。”
温汣听懂了。
“陛下,”他说着便要起身,“我回避。”
“无碍。”戚凛搭在他肩上的手却加了几分力,“——侯爷不是外人。说吧,之微。”
……陈之微看起来有些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温汣,而是开门见山。“羌部使团三日后抵达京城,”他道,“阿勒坦遣使议和,想与咱们大乾休兵罢战,永结盟好。”
结盟。
温汣的心微微一紧。
阿勒坦此名他听闻已久——羌部大可汗,这些年吞并草原诸部,势力日渐强盛。羌部与乾国虽无大规模战争,小规模的摩擦却是向来有的,在东北边境对峙了十几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今,于羌部而言,乾国是难啃的硬骨头,虞国却恰逢靖远侯“病逝”。阿勒坦忽然遣使议和,多半只有一种可能。
——阿勒坦要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另一个方向。
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