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射进行到后半场时,明夷回来了。
第一个注意到他的是陈之微。
“呦,国师!”他站起身来,朝明夷挥手,一句说完,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明夷,“国师换衣裳了?早些时候穿的不是这身。”
明夷先是向戚凛行礼,随即才转向陈之微。
“先前那件脏了。”明夷答道。他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温和模样,瞥到了温汣,便也朝他点点头。
“脏了?”陈之微拧起眉毛,“好端端地怎么把衣裳弄脏了?”
“之微。”戚凛开口。他声音不大,却让陈之微立刻闭上了嘴,只是依旧盯着明夷,一副想追问却不敢的模样。
温汣在戚凛身侧看得分明。
乾帝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眼中了然,却没多说什么。国师也朝这边望来,对上戚凛的视线,微微颔首,似是回禀。
他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有作声。
校场上的操演接近尾声。骑兵们勒马回阵,步卒收枪列队,高台上的武将们陆续告退。
“陛下,”待高台上人快散尽了,明夷才开口,“臣送侯爷回去。”
戚凛看了温汣一眼。
“去吧。”他说。
温汣抬手要解肩上披风还给戚凛,却被按住了手。
“侯爷披着。”戚凛含笑望他,“外头风大。”
温汣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推辞。
马车在校场外候着。
明夷掀开帘子,侧身让温汣先上,自己随后跟进来,在温汣对面坐下。垂下帘子,北地的烈风和校场的喧嚣便被一并挡在外面。
没人说话。
明夷不说话,温汣便也不开口。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传入耳中,和车前偶尔传来的马鞭轻响、车夫低声吆喝。
温汣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方才握过弓,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从腕骨一直蔓延到肩窝,扯得他整个右臂都发沉。
……真能养回来吗?
三年前,他或许还信,如今却也不敢肯定了。
不多时,马车在乾宫门前停下。
有内侍来迎温汣。他同明夷作别,一路回到寝殿内,坐在几案边,取出了那枚小瓷瓶。
这便是明夷说的“药”。
温汣拔出瓶塞。
一股苦香与甜腥混杂的气味从中涌出。他向内望去,看见两枚乌黑的药丸,除此之外……还有一抹白色。
那是一张卷起的笺纸。
温汣吐出一口气。
他将笺子取出,盖回瓶塞,重新将瓷瓶藏入袖中,环视四周。戚凛的寝殿静而空,只有他一人,侍卫和内侍们都止步于殿外,他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他。
戚凛对他的看守称得上松散。
——大概是认准了有和约在身,他不会轻举妄动吧。
温汣自嘲般勾起唇。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信笺展开——巴掌大小,细细密密地写满了小字,字迹清隽,很是眼熟。温汣粗略地扫过一遍,将最左侧的落款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