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阿连拓有些意外。
他犹疑地仰起头,眯眼端详起那只海东青。
阿连拓向来以射术自傲,可相隔如此远的距离,还是迅猛移动的大雕,阿连拓也不敢说定然射中。他的视线扫过面目平静的靖远侯,又扫过眼含担忧的陈之微,终究还是不再疑虑。
——靖远侯必定是强撑声势。若是他阿连拓射不中,那病秧子也断无射中的可能。
思及此处,他不再迟疑。
“那便依侯爷所言。”阿连拓笑道。
他率先取下弓,弯弓搭箭,瞄准那只大雕。箭矢疾飞而出,却失终究了准头,偏离那海东些许,反倒惊扰了那高天上的黑点。猛禽尖锐唳鸣,仓皇地盘旋着。
阿连拓略有遗憾地放下弓,倒也不觉气馁——这样的结果早已有所预料。
他转向温汣,做了个邀请手势。
“侯爷请。”阿连拓说。
弓沉得压手。
温汣垂下眼,勾了勾弓弦的牛筋。
三年前,他拉开这样的硬弓断然不成问题,可陇水带给他的不单是寒疾。乱军之中,他中了两刀一箭,有一道恰在肩胛处,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他已许久未碰过硬弓。
……可在触碰弓弦的那一刻,一切陌生疏离都消散殆尽了。
仿佛,挽弓是他刻入骨髓的印记。
阿连拓饶有兴致地看着。
陈之微屏息凝神地看着。
明夷若有所思地看着。
拉动弓弦的刹那,身外的一切烟消云散。
明夷的药重赋了他挽弓的力量,却压不下痛楚。温汣缓缓吐息,将肺腑肩背间撕裂般的疼痛压下,沉肩拧腰。
弓弦一寸一寸张开。
冷汗从鬓角滑落,温汣却顾不上了。他眯起眼,矢镞瞄向天际的飞鸟,再松手——
箭矢划破长空。
上方传来一声凄厉的长鸣。
有什么落了下来,坠在林间的枯枝落叶上,晕开一小朵血渍,随即有黑羽晃晃悠悠飘落。
温汣收弓,递还给陈之微。
“侥幸。”他垂下眼。
陈之微无言地接过弓,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捡起那只躺在林间的海东青。
四周一片死寂,阿连拓眉目间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侯爷好本事。“好半晌,阿连拓才咬着牙挤出一句。
——只是,你现下也不好受吧?温汣从他审视的目光中读出。
……的确。
温汣心知肚明,若是陈之微晚一些接弓,他必然握不住它,只能让那弓从手中滑落。离开了全神贯注的状态,过度发力的后遗症便漫了上来。他的右手抖得厉害,旧伤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痛得他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