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衍走得一步一回头。
戚昭目送他出了殿门,才似笑非笑地转向温汣。
“看来我这侄儿对你很是好奇,”她抱着胳膊说,“阿凛跟你说了十年前那事吧——他装疯那事?”
“说了。”温汣道。
他不清楚长公主的意图。
戚昭笑了声。
“居然说了。”她扬起尾调,“那我还是不重复了。我那弟弟,小时候装疯,长大后夺位,当了七年的皇帝,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多了,能让他记挂那么久的,你是第一个。”
温汣抬眸看她。“殿下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也好奇侯爷是怎样的人,想来看一眼,”戚昭答得坦荡,“——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阿凛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小子心思重得很,也不知道……”
她并未说完,哂笑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也罢,下次再说,”戚昭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晚点见。”
……
温汣并未想到,她口中的“晚点”就是这一夜。
戚凛处理政务晚归实属常见,温汣起先并未在意。他躺在榻上,使团的到来始终压在心中,挥之不去,令他难以放任意识昏沉。
约莫夜半时,窗的方向有轻微声响传来。
温汣骤然警觉。
他维持着躺卧的姿态,听着有人从窗边翻入殿内,轻盈落地,脚步声一点点临近。
他握紧了腕上的银链。
“侯爷!”那人压低声音唤他。
温汣放松下来。
是何钧。
他睁开眼,将自己从榻上支起,靠在床头,侧头去望榻边的人。
银链被他用被褥裹着,何钧一时注意不到。
温汣有些无奈。“你还是来了。”
“走吧,侯爷。”何钧跪在榻边,“跟弟兄们回陇州,莫要在此处受辱了……沈知州与原老将军都在等您,弟兄们也愿听您号令。我瞒着使团来,此事亦与乾虞和谈无关。”
“何钧,”温汣说,“这是乾宫重地、戚凛的寝殿。”
何钧一怔。
见他还未反应过来,温汣叹了口气。
“你一路过来,可曾受到阻拦?”他问。
他的旧部会带兵打仗,却对这些飞檐走壁的特务勾当并不了解。
“……不曾。”何钧有些明白了,“侯爷是说,乾国皇帝设计我们,等着人来救您——”
未必。温汣在心中说。应当不是设计你。
下一刻,窗户再度被人踹开。
约莫三四个黑衣蒙面人破窗而入,挥举手中长刀利刃,朝温汣冲来。
何钧也认出了为首那人,一时大惊。“陆——”
他还未将那人名字唤完,便有寒光一闪,径自刺向温汣。何钧下意识也抽出佩刀,铛地挡下那一击,因巨力后退一步。他的力气技艺显然不如挥刀那人,勉强挡在温汣身前,以一敌多,左支右绌。
好在,对方似乎也不欲下死手。
“陆成霖。”温汣又叹了口气,“……越曜让你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