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州莫余青不满越曜已久,曾为参政却遭越曜贬斥的石旷落是他至交。”明夷道,“三月后,虞国幼帝年满十六,越曜身为摄政王,却仍无放权之意……臣欲以靖远侯之事为引,有此二人相助,借清君侧之名,扶持幼帝亲政,除去摄政王。”
“清君侧。”戚凛嗤笑一声,“先生可真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也罢,”乾帝说,“回你那虞国兴风作浪去吧。今日之事算朕欠你的,平了禅让之债,朕不追究。”
戚凛跨过门槛,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不过,莫要回来了,闻霏。”
“恭送陛下。”明夷在后面说。
轻纱覆面的国师立在原地,望着乾帝出了宅院,上了车驾,这才走出国师府,回到马车前。
他掀开车帘,与帘内的沈持对视。文官身上的青衫在狱中染了脏污,却依旧挺拔,抬起眼来望向他时,显然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明夷大人。”沈持在国师的名姓上加了重音。
他面色平淡,眼中却复杂,依稀能分辨出水面下的暗流。
“乾国陛下方才叫您‘闻霏’。”
“是啊。”明夷说。
“你是闻霏。”沈持说。
“不是。”国师弯起眼。
他望着对方——沈持双手交握在身前,面无表情地等待着他的解释,细看便不难发现,那双交握的手攥得极其用力,指甲紧紧掐着皮肉,在苍白的手背上刻出红印。
——沈持在紧张。
沈持深吸一口气。
“您有闻霏的玉佩,”他说,“您说,那是从当铺中得来的。我有些好奇,是哪家当铺会收这成色不佳的碎玉?”
“过去好些年,”明夷轻巧地道,“记不清是哪家。”
“记不清了,”沈持僵硬地重复,“那好,在下还有疑虑。”
“愿闻其详。”
“您这几日,帮我隐匿身份,又让我暂居于国师府,挡下皇城司耳目——为何?我分明是与您无亲无故的敌国官员。”说到‘无亲无故’时,沈持一字一顿,死死盯着对方的反应,“您还愿意冒险将我带入乾宫……究竟为何?狱中的第一面,大人便可检举我,不仅不会招致帝王猜忌,亦是大功一件。”
“沈知州说什么呢。”明夷笑了笑,“当然是我有求于您啊。岷州的文牒——您忘了吗?”
他垂下眼,显露出几分委屈模样。
“大人可是应允过我,进宫见了靖远侯,便会给我文牒的。”
沈持不说话。
他显然不信国师的一字一句,可他一时也反驳不了这满口胡言。
那便不反驳了。
沈持咬着后槽牙,伸出手来,生硬地扯下了明夷覆面的白纱。
对方并未反抗,只是笑着,任由他动作。
“明夷”的下半张脸上,紫红的疤痕纵横交错,一路爬到肩胛。沈持将面纱仍在一旁,指尖抚上国师的下颚,细细摩挲着。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挂在沈持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