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汣是第一次来这里。
乾京西部的大狱归属皇城司管辖,收押的多是要犯。他一路跟着商戍向下走,森冷阴寒的甬道两侧是铁栅,犯人们多是面色灰白地缩在角落中,不为脚步声所动,只带来一片凝重的死寂。
商戍似乎不习惯这里。
温汣望着前面那道紧绷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统领。”他开口。
在皇城司歇了半夜,他也知道,面前这位是戚昭的徒弟、亦是皇城司明面上的统领。
商戍脚步微顿,侧过身来。“侯爷有何贵干?”
不同于他师父,商戍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模样,又或许只是不习惯与人交谈。
商戍的年龄应当不大。若是自幼便处在皇城司中,与牢狱和罪孽打交道,养成这样的性格不足为奇。
于是温汣也不饶弯。
“我想问问国师的事情。“他说。
商戍没有立刻回答。
他探究地瞥了温汣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向前走,好半晌才道:
“国师之事,我知道得不多。师父说,不该查的别查。”
这话带了些警告意味,温汣便不再追问。
皇城司地位特殊,连商戍都不清楚明夷的来路,知情者绝不会多。戚凛和戚昭必定知道。
他或许该问戚凛……乾帝也未必会告诉他就是了。
昨日的刺客被分开关押。
商戍先带他去见何钧。校尉蜷在干草堆上,听见门响,猛然抬头。他肩上绑着止血的麻布,面上有道凝固的血痕,从眉骨斜斜划下,一路划到颧骨,不知是昨晚对付刺客、还是在皇城司手中挣扎时留下的。见到温汣,他撑地起身,几乎弹到铁栏前。
“侯爷!”何钧嗓音有些发哑,“您怎么来了?您没受伤吧?乾国皇帝没有为难您吧?还有昨夜那些人,陆、陆——”
他卡壳了,不知该如何称呼老上司,最终还是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
“陆成霖,他……您病故的消息传来后,他便依附了魏王殿下。但末将不知道,他会如此……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温汣听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在商戍戒备的目光下,他走上前一步,将手伸入栅栏的缝隙,拍了拍何钧的肩。
“何钧。”他叹了口气,“我不在陇州,你们辛苦了。”
“侯爷……”何钧有些哽咽,“末将还好,沈知州那几日没怎么合过眼……”
温汣默然。
他转向商戍。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他问。
戚凛既已答允不深究何钧的罪,他倒也不太担心,只是毕竟想知道定数。
“过几日便放了。”商戍很干脆。
……那便好。温汣想。
他无话对何钧多说——在敌国与故人相见,本就是件别扭的事。
“走吧。”温汣说。
他们沿着甬道继续向前,在一扇门前停下时,有狱卒摆着笑脸过来。
“统领大人,”狱卒向他们微微躬身,“里面那人三更时被国师提走了。”
“国师?”商戍问。
“国师拿着陛下的手诏。”狱卒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