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霏在外头低低笑了声。“又是一石二鸟。”
“于是你就来了。”温汣叹了口气,“舅舅多半是想着,能借你之手除去我固然好,倘若未能成功,就让使团和你撇清关系,借乾国除去你。”
“我知道。”陆成霖说,“乾宫中见到侯爷的时候,我看见了侯爷手上那链子。越曜这狗东西他娘的就是在胡扯。”
他骂了一句,又露出苦笑。
“可我又能怎样?侯爷,我老婆和弟弟还在京城。方才我真的想过,若是就此杀了侯爷,拿去给越曜做投名状……”
温汣沉默片刻。
“那乌骨铎呢?”
“是我借侯爷之名,将他约回来,”闻霏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陆大人把他杀了。”
他并未说得太细,只是草草带过,而后话锋一转。
“两位叙旧叙完了吧?前头就是城门,劳驾安静些,我要同守城将士说话。
陆成霖收了声。他的手搭上刀柄,整个人绷紧了些许。
温汣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灯会本就在京郊,离城门不远。乾京的宏伟城门就在前方,城墙轮廓被火把染成赤色,十余名持着长枪的士卒拦在前头,挡住去路。
他见闻霏跳下车,走上前去,从腰间摸出块令牌——看轮廓像极了皇城司令牌。隔着段距离,温汣听不清闻霏在说什么,只见对方比划了几下,又侧身指了指车厢,一副诚恳模样。
那些士卒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大概是被令牌震住,又见这是宫中的车驾,终究还是收起长枪,朝车厢挥手。
这是放行的意思。
陆成霖在他身侧吐出一口气。
闻霏笑着道谢,重新回到驾位,马鞭一扬。
夜幕下的乾京被他们甩在身后。
“我去驾车。”陆成霖直起身子。
“不急,”闻霏在前头说,“宫中的车驾应付出城还行,待皇城司反应过来,可就要成靶子了。我在城外准备了别的车驾,到那里再换陆大人。”
他顿了顿。
“二位还需要换身衣服、再换张面孔——衣服就在车厢里头。”
不等闻霏说完,陆成霖便翻出拖出车厢角落的箱子,又打开箱盖,取出其中的衣袍。
那袍子自然不能与温汣身上、乾宫中这件相提并论,料子与针脚却也不差,应当属于富贵人家。陆成霖拿了身量大些的,毫不见外地开始脱衣服。
温汣犹豫了一瞬。
他最终还是并未避开陆成霖,缩在车厢一角更衣。不知是有意无意,闻霏为他准备的衣领裹了一圈皮毛,恰好能遮住戚凛昨日留下的红痕。
“侯爷!”换好衣服,陆成霖又开始翻箱子,翻着翻着忽然伸手,向他递来什么。
——那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木簪。
温汣将它接过,放在膝上,又取下当下发中的簪子。
青玉簪被他握在手中,簪尾的小字泛着柔光。
这是戚凛那批簪子中的一支。
他掀开车帘,握着它伸出行进的车厢外,手在空中滞留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松开手指。
也罢。
温汣想。
玉簪摔了可惜……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