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复启顿觉自己仿佛要和马扎融为一体,变成一座无比沉重的雕像。也许自己这么久以来忙着这个忙着那个,是有一丝借此逃离出路议题的意味。所以现在还是携手作战时期,每天和弟弟相处就很好了,没有必要直面那座肃杀的大关。
高三以来,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期望高考赶紧来临,让审判拯救大家于水深火热。可现在,他竟然希望时间能过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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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已经给他说了,如果遵循我的兜底方案,那就在广江或者周边的大城市。教育集团是很认地域认熟人关系的。然后再选择院校,最好是本科,这是一个门槛。再其次才是专业,既然阿启是纯理科,选的面就广一些,我想的是考硕比较好考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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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论找工作,为什么不以好就业为导向?阿启最好圈定北上广,那里的机会不比广江多多了?就算要求稳,公务员和教师,或者国企的编制也更好啊。而这就更要求好院校和好专业了。我那些客户小孩从学计算机到学师范的都有,现在日子可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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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启?又走神了?我们的话听进去没有?”
“我,我头好痛。”林复启疯狂按压太阳穴。“嘶——听进去了,就是太,太难懂了。今天咱们就不要讨论这个了,等我回去慢慢想。”
“唉——那我们怎么给你妈妈一个交代?”林总也揉捏睛明穴道。
“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时歌道。“就给雁子姐说阿启要上大学,读本科,她还能让阿启去鍪州职院么?来,阿启,自己把这柱香点了,一边拜,一边让你妈妈保佑你考个好大学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茫然地念完祈祷词,接下来就是时歌和邱雁的独处时间,连林总也被赶到一边透透气。时永知见状,带着林复启走到大道上。
“放轻松,深呼吸。”时永知拍拍哥哥的后背。“又不是明天就要填志愿,启哥想多久都行。”
“可是,也没多少时间了吧。”林复启仍在出汗。“或许我定个好点的目标,真的能激励下自己,从而考得更高?”
“就算只是定目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我和我妈自从来广江后,时不时就要提这回事,到现在都多久了还是没个准数不是吗?”
“但好歹,我觉得——”林复启揉了把脸。“——得迈出第一步。今天迈出第一步,也比提交志愿前一天才开始好。”他背对着人潮,悄悄勾住弟弟的手。“你——你会帮我吗?这也涉及我的未来,也算携手作战的一部分吧?”
时永知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揉搓,温柔道:“只要是你的事情,就都是。不管启哥是迷茫还是纠结还是又要小小逃避一下,我都会尽一切可能帮启哥的。”
“那可太好了。”林复启轻轻笑道。“哦对了,说到作战,等会儿和我一起稍微留一留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终于传来“过来收拾东西吧,我们去吃饭。”转眼一瞧,时歌和林总都站了起来,用纸巾擦擦自己发红的眼睛。
两人过来将花和烛以外的东西装进袋子,林复启道:“你们先去大道上等我们。我和阿明还有话想单独和妈妈说。”
时歌和林总差一点又要抹眼泪,或许也抹了,只是背影太急匆匆没有让两个男孩看到。
等两人走远,时永知才问道:“启哥是……有话不方便大人听吗?那要不我也——”
“妈——”林复启一把拉住时永知便跪下。“——我要感谢你的事情很多很多,但现在我最想感谢的,是,是让我有了遇见阿明的机会。”
“启哥,你是不是——”
“我们两个已经给吴伟叔讲了,中间也想过和爸爸还有时歌阿姨坦白,不过好像还不是时候。现在想想,不给你说一声,真的很对不起你。妈,我和阿明是家人,是朋友,也是互相喜欢的爱人。从前你也一定很喜欢阿明,待他视如己出吧。现在有了这三重羁绊,我希望你不仅能保佑我的未来,也能保佑我们的未来。”
讲完,林复启对着邱雁的名字深深拜了三下,时永知也立马跟上他的动作。待他起来,竟然发现弟弟的眼角,也分泌出一滴泪水。
“邱雁阿姨。”时永知颤抖道。“谢谢你,把启哥带到这个世界上。”
清明时节的雨没有迟到,就在此刻开始淅淅沥沥地迎着定福山降下,打湿了那些大理石上遥远的照片与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