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鍪州那套房子拿来,你确定你能接受?”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林总笑道。“当初你带着阿明投奔我的时候,我不仅和你一起骂了让你净身出户的吴伟,还对你和邱雁发过誓,不会让你和我过这么多年还是一无所有。我要不给,我对不起我的良心,也对不起邱雁。”
“……你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截止过户日期,违约什么的你都可以定一下。”
“你出的贷款我没法一次性全部还,如果每个月还一部分,到了年底拿了年终和分红就可以还清。”
“没问题,一次性还完我也怕一时间短了阿启那边。哦对了,阿启现在如何——”
“先谈这个,要聊到孩子们可能得聊到打烊。”林总轻轻招手,眼睛有些颤抖,不过又迅速镇定下来。“呃,鍪州的房子过户可以很快,九月初阿启走之后就去办。阿明那孩子,你说有点手段还谈不上,破坏心态倒是一把好手。”
“他?他手段多了去了,是你还没全部见识过。”时歌苦笑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逾期和违约还是你定吧,给你省一点心。日万一,万五,甚至千一我都能接受,看你和你的律师怎么想吧。”
“我和律师拟的公平协议,怎么搞得像你大发慈悲定了一个有利于我的合同一样。”时歌不悦,又喝了一口。“千一就千一,到时候你别后悔了又来找我!”
“那是你上班见了太多后悔了撒泼的人,我不是那种人,我后悔的时候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窝囊,哈哈。”林总反而笑了起来,时歌见状,刚起的气又消了大半。“不过我是想确定一下,你不会后悔吗?”
“我能后悔什么?后悔了我也不会先来找你呀。”
“这个财产划分,和我们当年结婚签的那个继子女扶养还有婚内财产继承基本矛盾。我怕你和我一翻旧账,又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嗯——想到了,你往后翻就看到了的。”时歌的语气突然沉重。
林总动作凝滞了两秒,然后才将目光放在财产部分最后几项条款,其中一条明确指出,离婚协议生效之日,继父母与继子女不再适用民法总则中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双方已形成的拟制血亲关系解除。解除后互不享有继承对方财产的权力,互不承担抚养或赡养义务。
“你……你真的……”
“我不是要和你们恩断义绝。”时歌先人一步。“一来我们早就形成了对继子女的扶养关系,要处理确实很麻烦,不如加这一条一劳永逸。二来,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你之前发的那个毒誓,我自己都身体力行过了,没有质疑我的必要。第三,呃——嗯——”
“怎么?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藏条件?”林总阴阳怪气,幽怨道。“不敢大声说,小点声我也能接受。”
“——两个孩子,现在是一对!我——我不想看到他们,以后因为继承问题闹翻!我——我宁愿他俩因为感情问题吵,都不想让他们因为钱和房子吵!那是普通家庭的特权,我们可享受不了!”
林总完全放下了文件,双眼望着眼前的酒杯出神。“普通……家庭?你觉得,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呢?”
“因为我们……都同时养出了一个同性恋的儿子呗。”时歌也仿佛在发呆。
“不不不——”林总淡然道。“是因为我们两个,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普通家庭’了,只不过你比较惨而已。”
时歌刚要发作,转瞬间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睛偏向一边。“嗯,不得不说,我更愿意承认你说的这个版本。不过,你真的对他俩,一点怨言都没有吗?”
一阵悠扬的管乐响起,初听有些像商场车站会播放的《回家》,两人再听下去,一度紧绷的肌肉和神经又松弛下去,脸上不自觉地在光影中染上一丝笑容。
“只相信从此以后,见面反而增加难受。
不要想有任何理由,让你再回头。
……
装作不在意,假装从不认识你,
就这样悄然别离。
让时间去冲淡记忆,
这一段恋情不再有痕迹。”
舞台上的主唱微微欠身,台下只有时歌和林总看向这里无声鼓掌。她将眼神分给那一桌,抿着嘴笑了笑,而那两个人也报以微笑和点头,腰板比之前都挺直了些许。
林总将杯中的酒饮尽,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酒,一边道:“怨言?什么怨言?有什么怨言你来讲,我才不当这个坏人。”
“也就是说,你还蛮支持他们两个的?我没见你表过这种态啊,当时你可是一声不吭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