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无奈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的目的是让他合作,不是趁机踩他一脚。当然,如果你承受得住他将军叔叔的怒火,大可以随便拿他撒气。”
多林少尉讪讪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办?”
“抓紧时间,撬开他的嘴。”
威廉冷静地想了想,他还是很希望把这件事情办成,不为别的,只为“里希特霍芬”这个姓氏,有无与伦比的天然号召力。
柏林难得出一件新鲜事,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故事的主角却被遗忘在角落。说到底,真相是什么根本没人在意,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威廉把带着余温的饭盒放在克里斯托弗跟前:“这是我的午餐,吃吧。”
克里斯托弗的脸色差极了,他紧咬着牙关,把屈辱和愤怒硬生生咽了下去。威廉敏锐地观察到,他的嘴唇上似乎还留着一个牙印?看来那娘娘腔下嘴真不轻。
威廉看得出来,克里斯托弗并不是在搞什么绝食抗议,他是真的吃不下。
威廉自嘲地笑道:“我还饿着肚子呢,倒要先哄你吃饭。”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痛不痒的事实:“不吃饱,下次再碰上这种人,你连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句话对现在的男爵来说极具杀伤力,克里斯托弗机械地拿起勺子,每一口都像硬逼着自己吞下去的。
“我们好好谈谈吧,男爵。”
威廉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趁他心里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您看这里,又黑,又冷,又潮,哪比得上您家的庄园舒服。这种鬼地方,您待着受罪,我们看管的人也难受。毕竟,没人敢真的把您当成普通囚犯对待。”
威廉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用推心置腹的语气:“为了我们大家都能好过些,只要您点头,下午我就把宣传部的人叫来,您走个过场,我们也好交差。这样一来,皆大欢喜,不是更好吗?”
他摊开手,惋惜地叹道:“国防军和党卫军,都是德意志军人,干嘛要这样互相添堵呢?”
威廉的脸上写满了真诚,暗自打量着克里斯托弗的反应。那张苍白冷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克里斯托弗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似乎是在忍耐?威廉正打算趁胜追击,克里斯托弗突然偏过头,用手抵住嘴唇,闷闷地咳了一声。
他的手背上赫然落下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吗!?
“这是怎么回事?”
威廉赶紧起身查看他的情况,克里斯托弗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他平静地看着威廉,没有一丝惊慌,却莫名让人有一种后背发凉的寒意。
威廉冲到门口,朝外面大喊:“快来人!有人中毒了!”
他半拖半拽地把克里斯托弗塞进车里,争分夺秒地送去了最近的医院。站在走廊上,威廉只觉得手脚冰凉,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就像威廉自己说的,克里斯托弗不是一个普通的囚犯,死了就埋了。他的命可比威廉的值钱得多,这已经不是写多少份报告就能解决的事情了。克里斯托弗最后见的人是他,吃的饭也是他亲手拿去的。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威廉都难辞其咎。
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扣上“谋杀”、“蓄意报复英雄后代”或是“破坏军事荣誉,影响士气”的罪名。为了平息里希特霍芬家族和国防军高层的怒火,他一定会被丢出去做替罪羊,成为“失败主义分子”的殉葬品。
威廉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威廉想都没想就凑了上去,差点和医生撞个满怀。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医生完全不明白威廉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男爵只是不小心咬到舌头了,血看着多,其实没事,不用担心。”
“啊?”
威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放心地追问道:“你们没弄错吧?我说的是冯·里希特霍芬男爵。”
“是他,没错。”
医生肯定地点点头,像安抚一个过分焦虑的家属那样拍了拍威廉的肩:“你们一路冲进来,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中毒大案了。嗯?什么声音?”
威廉的指节攥得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被人像狗一样的遛了。
威廉从来没有那么憋屈过,他现在非常赞同多林少尉的提议。如果大家一起上,一人打他一拳,上面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办了。
都关起来,那谁来干活呢?
回去的路上,克里斯托弗和威廉并排坐在后座,克里斯托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扭头安静地看向窗外。此时此刻,他还有心情欣赏街景。
“男爵,真是好演技。”威廉咬牙切齿地冷笑道:“您要是去好莱坞发展,哪儿还有克拉克·盖博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