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德回家了,莉莉和索菲在说着女孩子间的悄悄话,维尔纳和卡尔陪在海因里希身边听他高谈阔论。
只剩下威廉自己。
他只是想去街道上走一走,吹吹风,但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威廉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夏里特医院的门口。
不如去找医生开盒止疼药,威廉这么想着,走进了医院。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或者说,他是被一支熟悉的旋律悄然吸引,不自觉地朝着源头处走去。
克里斯托弗站在病区大厅里,为其他病友演奏小提琴,是他和玛蒂尔德跳过的那支曲子。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听这首曲子,威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听懂了一点所谓的音乐语言,这似乎是一种怅然的情绪,又带着些落寞的悲情和悲壮的决绝。
一曲完毕,大家热烈地鼓起了掌,威廉也跟着象征性地拍了几下。克里斯托弗看到了拐角处的他,威廉只好走出来,客套地打招呼道:“男爵,好久不见。”
克里斯托弗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收起了小提琴。
“你拉的小提琴非常好听。”威廉真心赞美道。
“谢谢。”
“嗯……我记得你和玛蒂尔德小姐跳过这支舞,探戈对吧,我应该没记错。”威廉随意地想到哪说到哪:“其实我之前就听过,在军官聚会上,但我从来没认真听,嗯……总之还是挺好听的。”
“您喝酒了吗?”
大概是威廉毫无营养的话引起了克里斯托弗的注意。
“对,我哥哥今天结婚,我的双胞胎哥哥,和我长得一样……也不能说完全一样,他的头发比我的颜色深一些,和你差不多,我是这种金栗色的。”威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但我还是觉得玛蒂尔德小姐的发色最好看,就像金子一样。对了,她也参加了我哥哥的婚礼。”
“我知道,她和我说了。”
上帝啊,威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么多废话。他的意识其实很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威廉努力地找补:“我听玛蒂尔德小姐说你负伤了,我刚好在附近,就来看看你。”
“抱歉,忘记给你带束花了。”
克里斯托弗摇了摇头,关切地问道:“施耐德中尉,您的脸色不是很好,是否需要我为您喊医生?”
“不,”威廉摆摆手:“我就是喝多了,吹吹风就好。”
他不自然地抿着嘴:“那就这样,您好好养伤,再见。”
走了几步,威廉突然又折返回来:“男爵,上次在克里米亚,我很抱歉。”
威廉说的是自己挖苦他的事。
“另外,我还没对您说声谢谢。”
说完他就转身径直离开,没有去看克里斯托弗的表情。
威廉在大厅走廊停了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地喘气,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对克里斯托弗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威廉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很多战场上回来的人都会发疯,他也没能幸免。
看来得在归队前好好上医院检查一番,威廉叹了口气,恹恹地往外走去。然而,他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是空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