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李小明回头,女人从地下室爬出来,小心翼翼坐到了他的身边。
女人抓住自己的裙摆,刺啦一声,撕下一长条,攥着那块布就朝他探过来。
李小明猛地往后一缩。
女人举着布僵在那里,眼泪掉得更凶,哗啦啦的水顺着台阶往下流,李小明刚刚才干一点的裤子又被泡湿了。
“喂——你别。。。。。。”
李小明骇然盯着她举着的那只手,和平常人不一样,这女人的指甲盖长在指腹那一面,原本该有指甲的地方反而白白净净的。
反甲女?
李小明后脑勺一阵发麻。
女人盯着他,李小明不自觉回忆起那双倒流血泪的眼睛,他又往后挪了一点,手掌撑在台阶上,随时准备再往后退,“你干什么?”
女人举着那块布,手僵在半空,嘴巴瘪了一下,又开始哭。
眼泪落下来,水面又涨了一层。
李小明伸手把布从她手里抽过来,往自己脸上一盖。
与其让她动手,不如自己擦。
胡乱抹了把脸,血痂被扯开,刺刺地疼,他低头看见布面上洇开的暗红色,才发现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女人手落回膝盖,继续哭。
“你——”李小明开口,“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下来了。
李小明扭头看水桶里的黑猫,在脑海中问:“她是什么东西。”
黑猫趴在桶沿上,毛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肚皮。
它抬起眼皮看了李小明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去。
【你不是很牛逼么。你自己去问。】
它舔了一下自己的前爪,没舔到,舌头只碰到一口水。
【反正你也要去死。她真要是什么鬼怪——等你死了,这就是你同事。】
【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鬼?】
李小明头上的伤口又疼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下来一点半干的血痂和淡黄色组织液。
女人看见他摸伤口,眼泪涌得更快了,水面肉眼可见地往上涨,从脚踝漫到小腿,冰凉的温度贴着皮肤往上爬。
她终于说话了:“……是不是很疼啊?”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哭了太久,嗓子已经磨坏了。
李小明盯着她,没吭声。
水位又涨了一截。
他赶紧开口:“不疼。”
女人摇头,显然不信。
“别哭了!”李小明坐在水里,往后退,“不疼!这点伤算什么?!不疼!真的不疼!都麻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女人抽了一口气,肩膀剧烈抖了一下,“怎么。。。。。。怎么可能不疼?这么大的口子啊!怎么可能不疼呢?”
她跪在水里往前挪,膝盖在水底磕出闷响,张开手臂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李小明还是第一次被除了施尔白之外的人抱进怀里,女人身上带着股说不上来的,让人很安心的香味,光是闻着这股味道,就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再也不理世事。
“对不起——对不起啊——”
女人的声音闷在李小明肩头,温热的眼泪浇在他后背上,淋了他一身,顺着脊梁沟往下流,和被水泡透的裤腰混在一起。
这触感太陌生了。
有人抱着他,有人用体温贴着他的体温,有人在他身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