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之后我恢复了意识。
眼前的空间已经彻底变了。
昏暗的房间,窗帘拉得死紧,只有边角漏进来一线惨白的天光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地上全是酒瓶,有的空了,有的还剩半瓶,歪歪扭扭堆成小山,桌上堆着外卖盒已经开始长毛的外卖盒。
这就是个垃圾堆。
我倒不怎么嫌弃,甚至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尤其是这些塑料瓶,攒起来都是钱啊——虽然我现在也用不着钱。
还有那些酒瓶,玻璃的,回收站收五毛一个,易拉罐踩扁了可以论斤称。
有点手痒。
这一地在别人看来是垃圾堆,在我看来可全是宝贝。
我蹲下来想捡一个看看,手指从瓶子中间穿过去,什么都没摸着。
我只能望罐兴叹,要是有麻袋就好了。
突然,垃圾动了。
玻璃酒瓶骨碌碌滚开,沙发椅背遮挡的后方,迟缓地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抓了好几把才勉强抓住沙发靠背,费了些力气,把自己从低处拉起来。
是他。
好狼狈。
他的头发长了,发丝耷拉下来遮住眼睛,也不知他多久没刮胡子了,下巴上的胡茬野草一样疯长。
他还是刮了胡子更好看。
他站得不稳,左手抓在沙发椅背上,打了个酒嗝,然后又晃了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酒精泡透了的味道。
这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光着脚从我身边经过,我刚想提醒他脚边有碎玻璃渣,他已经一脚踩了上去。
他抬起脚,随便把玻璃渣踢到墙角,浑然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脚,继续往前走。
“喂,”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开口,“你受伤了,有没有药啊?赶紧包一下,我和你说不赶紧处理掉的话,搞不好感染了要截肢的。”
“截肢就是把你的脚砍掉,很痛的。”
“没脚诶,你不怕?”
我飘到他前面,倒着走,“还有啊,喝这么多酒,还不好好吃饭,很容易猝死的,你有手有脚,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
毕竟我是个善良的地缚灵。
他打开冰箱,冷气涌出来,冷光灯照得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愈发惨白。
我跟过去,挨个审视冰箱里的东西,哇哦,这也太糟了——
午餐肉包装鼓胀,显然已经过期了,水果和蔬菜在保鲜层烂成一团,流出来的汁水干成了褐色的印子。
这些东西到底在冰箱里摆了多久?
再好的冰箱也扛不住这么糟蹋啊。
还有那散发着诡异味道的鸡蛋。
这鸡跟了他,也真是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