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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斯文剖心魔（第1页）

坐在审讯室里的沈文彬，半长的头发三七分梳得一丝不乱，白色的衬衫因为经常清洗已经有些泛旧了却一点污渍也没有，领口的扣子系着；衬衫外面是一件铁灰色V领羊绒衫，最外层是件藏青色行政夹克，左胸处戴了徽章。下身穿了一条深灰色西裤，裤线笔直，裤腿长短适中不拖沓，脚上是灰色棉袜和一双擦得反光的黑色皮鞋。

他的皮肤很白，却不是苍白，而是天生如此；镜片透亮的黑金半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长脸线条平直，眉眼细而沉，眼底浮着青黑，薄唇紧抿。

身高一米七二左右，身材不像大多中年男人，要么臃肿发福，要么干瘦见骨。他的身材很匀称，看得出平时饮食自律，也有适当运动。

他坐在那里，不像是来自首的犯人，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他一开口，就是一首散文诗。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是杀人凶手，于峻舟也想不到。

沈文彬很配合地说了基本信息，要开始讲案发经过的时候，他停了停，然后说：

“麻烦请给我一杯温水，谢谢。”

他轻抿了一口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沈文彬的童年跟很多艰苦学子差不多，出身贫寒，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年幼的他和姐姐四处讨生活。后来姐姐嫁给了当地一个养鸡大户，才有了钱供他读大学。

他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遇到了他现在的妻子谢丽娜。谢丽娜比他大两届，已经在准备毕业论文了。一次在图书馆找资料时，两人发生了碰撞，有了交集。是谢丽娜主动追求的沈文彬，但沈文彬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经过了慎重的考量。首先，谢丽娜比他大了三岁，这在一个刚刚成年不久的男生心中是一个很大的年龄代沟，其次谢丽娜的家境很殷实，在临榆本地做塑钢窗生意，这种家庭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经过多番沟通，沈文彬以学业为重拒绝了谢丽娜。

事情的转机是沈文彬因为没有家庭依仗，在实习单位里受气出走，之后其他单位都不要他。谢丽娜得知此事花钱托关系把他安排进了临榆二中做了一名中学语文老师。在知遇之恩和穷追不舍的双重压力下，沈文彬和谢丽娜决定结婚了，而且在母亲日复一日地催促和逼迫下，他选择同意谢家的提议，答应入赘。婚后的日子起初还算和谐，可是自从他们的孩子出生后，谢丽娜就变了。她开始无理取闹，经常辱骂沈文彬，两人的矛盾日渐升级。

今年过完年谢丽娜带着孩子住在娘家，二人正式分居，将离婚提上了日程。然而新学期开学后，校领导就因为谢丽娜屡次被家长投诉来找了沈文彬。沈文彬知道谢丽娜能进学校托的关系后台很硬，所以领导不敢从她那里下刀，而自己不过是谢家的上门女婿，如今还要离婚，最终牺牲的只有自己。可是他爱这份工作，爱他的学生们。

那天他去岳父家想和谢丽娜再好好谈谈，结果迎接他的又是一顿辱骂，甚至连家门都没让他进，而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离开谢家，沈文彬心不在焉地开着车打算回家，他想不然就把婚离了吧，大不了自己回哈市老家，在当地再找一所中学就行了。他暗暗想着，突然眼前一道白影，他立刻踩了刹车，下车察看。轮胎下是一条白色的小狗，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狗的脖子上挂了名牌，沈文彬看着眼熟，直到看见上面刻着的字才想起这是他岳母养的狗，平日喜欢散养。他早提醒过岳母这样很容易出事，但岳母没听，果然今天就出事了。

这条狗的性格并不好，都说狗像主人，这条狗就和他的岳母一样，喜欢到处乱吠。他之前还被这狗咬过，所以今天看着它终于得到的报应，心里就燃起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他移动了一下车，把狗从轮胎下面抱到路边，然后就看着它从痛苦挣扎到气绝身亡。沈文彬一点都不觉得哀伤，看到狗狗咽气，他在手机上找到宠物殡葬的店铺，然后带着狗的尸体去火化了。

他看着副驾上的一个小陶瓷罐，想着无论你生前做得再好，有再多钱，再多势，最后不也就是一捧灰嘛。

回到家后他清洗了自己沾了狗血的双手和衣物，突然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样一个处处严于律己的人，今天竟然会见死不救。他的眼神开始危险，嘴角挑起一个弧度，虽然很不道德，但感觉还不错。他想如果一直忍让，那吃亏的总会是自己，他想做一些疯狂的事。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人选，最终选定了每天在他车上贴小广告的混蛋。他们通常是后半夜趁没人的时候将不干胶贴纸贴在车的倒车镜上，所以沈文彬的车上留了很多清理不掉的胶印，这让他一个洁癖非常难受。

前天晚上，他故意把车停在了偏僻的位置，心想如果今天贴广告的人放过他的车，那他也放过那个人；如果贴广告的人又来贴他的车，那就根据那人的具体情况再找适合的机会教育他一番。

他吃完了晚饭，收拾了屋子，看了一会书，就下楼去了车里。他不清楚人具体什么时间来，就一直等着。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有一个个子不高，面容干瘪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贴纸走到他车驾驶位的一侧，撕下一张贴纸贴在了倒车镜上。沈文彬突然打开车门下了车，沈文彬本来以为半夜人少，结果这一下把她吓了一跳，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沈文彬跟她讲道理，她却对沈文彬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入耳。直到她骂了一句“就你这破车还怕贴？一看就是个没啥本事挣钱的人，就你这样你媳妇早给你戴绿帽子了吧。”

这一句一出，沈文彬突然冷静了下来，他觉得这里不是方便动手的地方。他开始用温和的语调跟女人说，这么晚一个女人还在外面工作太辛苦了，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今天只是很气愤但并没有恶意。都是打工的，他不该迁怒于人。女人看他态度转变也暂时收了声。她其实也遇到过抓了她现形的司机，那些人要么骂她一顿，要么摔掉她手中的贴纸让她滚远点，但从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她并不是本地人，之前在邻省农村是有家的，但是因为好吃懒做被夫家人赶出来了，娘家也嫌她丢人不肯让她回家。她就跟着同乡姐妹来到临榆打工。开始还有老板看她是农妇一定肯干就雇佣了她做些清扫卫生的活，但她本性难改，还染上赌博的恶习。没有老板再敢用她了，没了工作，就欠了很多赌债。牌友给她介绍了一份半夜贴广告的活计，工资日结，一天五十。五十块虽然不多，但也够她一天吃饭买烟了，至于赌债，只能靠继续赌往回捞了。

沈文彬从她的衣着打扮还有常年吸烟熏黄的手指来看，这个女人一定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就诓骗她说自己是二中的老师，平时管学校后勤招工这块，现在在临北村有个私立研学小院，下周要接待一批学生，急招保洁兼做饭的临时工。本来说好的工人临时跑路了，半夜找不到人开工。他给女人开出了非常好的待遇，就看到那女人明显心动了。沈文彬又说她要是愿意可以今晚就带她过去。

那女人看他文质彬彬不像坏人的样子，而且她最近都在这一片贴广告，经常能看到这辆车，就放下了戒备之心跟沈文彬上了车。

最开始的路线确实是要开往临北村的，可是沈文彬并不熟悉路线，又不好开导航让女人察觉出事情蹊跷，就在路上一直绕。为了打消女人的疑虑他一直在跟女人聊天，女人也渐渐对他产生了信任。

她叫何玉琴，邻省农民，来临榆三年了，想快点把赌债还清回老家去，她有些想自己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