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话语季与眠听得也不少,无非是见他年纪轻轻便天赋不凡,仙门百家秘籍秘药更是要什么有什么,便觉他不过是借了宗门的力,侥幸得以飞升罢了。
归根结底不过嫉妒二字。
嫉妒他这个没正形的“二流子”,所有人提起都是“你可别像他一样”的二世祖,偏偏比他们这群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先摸到永生的门槛。
季与眠不答。反倒笑了几声,笑中满是轻蔑。
即便早被四处乱窜的灵力划烂了衣摆,如同案上鱼肉般被紧紧箍在墙上,只要微微一动,立刻会被锐利的灵力划破皮肤,渗出血来。
他却丝毫不见怕,即便余光仍能看到白泽奄奄一息趴伏在一旁,却仍挂了丝漫不经心的意味来。
柳康永拿不准他的意思,但见他似乎已经没有反抗的可能,这才壮着胆子走出来,扬眉吐气一般:“先前那般威胁于我,是不是没料到会栽在我手里?”
季与眠淡淡移开视线,并不想与他浪费口舌。
柳康永却仿佛找到了出气口,叽里呱啦又是一通嘲讽,罢了,又阴阳怪气道:“我说呢,玄云门什么时候出了个惊世天才,连我都敢威胁?原来竟是季上仙——说起来,柳家似乎与你也渊源不浅呢,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他不说还好,一提这茬,季与眠倏地抬起头来,吓得他后退几步,险些绊倒在地上,又像是想起他已经动弹不得一般,站直了身子,狐假虎威道:“你现在在我手上,我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轮盘来,其上机关交错,他拨动其中的一颗,一道灵力便瞬间贯穿季与眠的右肩,血液顺着墙壁淌到地上,流到白泽的身旁。
嗅到血腥味,白泽鼻头微微翕动,季与眠余光时刻关注着白泽,见它吸收了自己的血,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季与眠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对疼痛毫无察觉,见柳康永着急地又要去摆弄那轮盘,也不急着阻止,反倒饶有兴致地看起他表演来。
柳康永见他那副模样,活像是从地狱爬出来一般,怵得险些抓不住轮盘,战战兢兢后退几步,又想起这神器的功效,又道:“你、你少在这装!这可是上古神器,柳家珍藏多年,就为了——”
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哑了声音,转而掩饰道:“总之、总之你今日别想活着离开!”
“就为了什么?”季与眠好心为他补完了下半句话,“就为了在我寻仇之日,将我杀死,若有可能,最好是将我师徒二人一起杀死……”
“——是也不是?”
“当啷”一声,神器没了支撑点,重重落在地上,柳康永差点想干脆一口气逃出西房算了,什么柳府,什么神器,都一边去吧!
坊间传言不都说那位飞升之人最是好说话,又最不爱管闲事吗?
明明是奉了兄长的命令来取他性命,可现在柳康永却像那个狼狈讨饶之人。
季与眠佯装震惊道:“哎哟,这是怎么了?果然人老了就是不行,柳家这么宝贝的一个神器,你竟也拿不稳?”
柳康永连忙捡回神器,像是撒气一般,一口气拨动好几枚机关。
季与眠使了个巧劲,避开伤及根本的灵力,其他几道仍旧不闪不躲,任由鲜血流淌。
与此同时,他也将此轮盘的运转逻辑摸了个大概,心知这不过是个透支灵力的邪物,能支撑多久全看使用者的天资如何。
若换其他人来,或许还真有些棘手,可柳康永本就在柳康安的阴影之下,虽占着个空名头,却没什么修炼天赋,瞧他已然泛白的嘴唇,这轮盘怕是要不了几分钟便会失效。
看来要快些从他口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了。
柳康永并不知道这些,只以为季与眠这下只能在他手下受尽折磨而死,又激动地走近几步,但仍与季与眠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大名鼎鼎的季与眠即将命丧于此,可有什么遗言?”
季与眠仿若惋惜地摇摇头:“可惜没能见上我那小徒弟一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柳府做到如今这等地位的?”
故意的试探果然让柳康永激动地一甩袖子,怒道:“与他有什么关系?柳家能有如今地位,全是先祖与玄云门的功劳!”
见季与眠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柳康永更来劲了:“你还不知道吧?当年,先祖与玄云门联手,将你那徒弟推到魔域去,转头便将沧元剑借花献佛给了玄云门,以此与其交好,若不是先祖有远见,哪有如今的柳府,哪有如今的玄云门?”
“你又是从何知晓这些?”
柳康永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施舍一般解释道:“每名柳府子弟及冠前,都会由先祖亲自点化,传授秘术,何况你那徒弟勾结魔族早就是天下皆知的笑话,怎么,这么多天了,你竟从没听说过?”
季与眠按住心下的怒火,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虚心”追问道:“惭愧惭愧,确实没听说过。至于勾结魔族?”
柳康永却不说了。
他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季与眠拿他套话呢!
季与眠见他眼中全是警惕,便知晓此次套话只能到此为止,颇为遗憾地甩了甩手腕,竟是完全无视原先令他处处受制的灵力,缓步落回地面。
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只在一息之间便愈合,只剩衣襟上、墙上与地上的血液昭示着主人曾受何种待遇。
这下更像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鬼了。
从季与眠挣脱的那一刻起,柳康永就已经转过身去想跑,他甚至庆幸提前预留了些距离,方便他跑出这阴冷的暗室。
季与眠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功夫理了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