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从屋檐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
"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嗯。"
"比你之前一个星期说的都多。"
江予没有接话,继续擦那个陶盆。
宋晓没有立刻说下一句。他蹲在旁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他就那么蹲着,看江予擦盆——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刚才坐在那边——看了你一整天。"
江予擦盆的手没有停。
"我知道。"
"你知道我在看你?"
"嗯。"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移开目光,仍然看着江予——但不是那种"我在跟你说话"的看法。他的目光从江予的侧脸往下移,掠过他的肩膀、他的脊背、他蹲着时腰线折起来的角度——然后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试探,像是踩在一条边界上,轻轻地踩了一脚,看对面的人会不会退:
"那你知道——我在看什么?"
江予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他握着那只陶盆,手指搁在盆沿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陶盆翻了过来——开始擦盆底,像是在找一个不用面对宋晓的角度。
宋晓看到了他这个动作。
他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他的手在离开江予肩膀上方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想碰又没有碰,最后只是从江予身后的空气里收了回去。
他往灶房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开玩笑的、又不太像开玩笑的东西:
"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说完就进了灶房。
江予蹲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只陶盆。
他没有继续擦。他就那么蹲着,看着盆底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扭曲的、在水光里晃动着。
他在灶房里传来的锅碗碰撞声中,蹲了很久。
"你今天——帮了那些人。"
江予擦盆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擦。
宋晓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种子,像是在对它说话:
"你知道吗——你今天教的那些人。王大有,李老栓,赵德才——他们今天来的时候,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他们来的时候,是来碰碰运气的。今天走的时候——他们是真的觉得自己能种出东西来了。"
他顿了顿。
"这个变化——是你给的。"
江予把陶盆放回架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只是教他们怎么种而已。"
"对。"宋晓说,"你只是教他们怎么种。但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人会教他们。"
江予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宋晓把那颗种子放进口袋里——没有还给江予,就那么自己收起来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灶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你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说完就进了灶房,留下江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