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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产业扩张(第1页)

野禾庄的药膳馆,在南街上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消息这东西,有时候是靠一双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旱过那一场,街坊们都还记得这家铺子在最紧的时候端出过能救命的药粥,又在缓过来的日子里,把一碗黄芪粥、一盏炖盅的温厚,一点一点记进了心里。口碑起初不过是嘴边上的一句闲话,说的人多了,就成了一面立得起来的门脸。

铺子还是那间铺子,价牌还是那块价牌,可走进来的人,渐渐不一样了。早起赶工、挑水的汉子,花五文钱喝一碗黄芪粥,喝完抹抹嘴就走,头也不回;午市晚市来点炖盅的,是手头稍有几个闲钱的熟客,坐下来慢慢地吃,临走还要问一句"明儿的炖盅还备不备"。药粥是便餐,炖盅是正餐,两条腿走路,进项一天一天地稳了下来。

宋晓那本行情账,也在不知不觉间,从"记"变成了"用"。

药材的价,是有路数的。哪样药赶在什么时节进最便宜,哪个地方的药才下来、价还没抬起来——这些原来要靠几家铺子来回问、来回比的东西,如今从那份行走在各村的行情账上,就能看出个大概来。哪个村的连翘刚收了正在出手,价正实惠;哪个县的药贩子急着去货,压着本钱往里进;哪家铺子近日收得多、手里压着货、价该松一松——宋晓翻着那本账,一样一样地分拣出来,跟江予商量着,该进的进,该等的等。

"这一季的黄芪,靠山村那边才下,价还没稳。"有一晚,宋晓把账本摊在柜台上,指尖停在那行字上,"这会儿进去,比秋后再进,一担能省下不少。情报网这会儿,算是替咱们省钱生钱了。"

江予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是清楚的——这张网,早不是当初那张只记得药材、还记七零八落的网了。它开始替这间铺子看路、省钱,也替这铺子往更宽的地方铺路。

日子就这么稳当当地过下去。药膳馆稳了,账上的进项稳了,可江予的心,没全落在这上头。

他是做药材出身的人,在野禾庄那一垄一垄的地里泡了两年,眼里的东西,渐渐比旁人多看出了一层。旱灾里熬药粥、炖天麻、掌那一锅锅能把人救回来的药膳——那些日子他蹲在灶台边,看着药在汤水里翻、在火气里化,心里那个念头,就像灶膛底下的炭,闷闷地燃着,一直没熄过。

这天晚上关了铺子,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那口还留着一层薄米的空锅,开口说了一句:

"宋晓——你说,咱能不能把药,做成丸子?"

宋晓正盘着账,闻言搁下笔,抬眼看他。

"药丸?"

"嗯。"江予说,"旱灾那阵子,咱熬药粥、炖炖盅。药磨成粉也好,煮成汤也好,进了人肚子,都能调养。可那些都得现熬现炖,费时候。要是把这方子里的药,团成药丸子——能存着、能带着走、吃的时节也省事——那不是比光卖药、光熬汤要实在?"

宋晓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柜台后面,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两转,越想,越觉得这话里还有一层江予没点透的意思——铺子不缺药膳那点进项了,他这是要从"卖药材""卖药膳",再往前迈一步,卖"成药"了。

"行,试试。"宋晓说,"我帮你记方子。你来配,我来看火候。"

江予没有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可他转身去翻那些晒好的药材时,步子踩得比平日稳——像是那个早在他心里闷烧的念头,终于落了地,成了个能上手的实家伙。

药丸这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是一门磨人的功夫。

头一回,江予把黄芪、当归磨成细粉,想着加水团成丸子就成了。可粉末洒了水,和出来的不是能团成丸的软泥,是稀稀拉拉的一摊面糊——水多了,黏不住,勉强团起一个儿来,手一松就塌了。

"水少了不行,水多了也不行。"他盯着那摊稀面糊,皱了皱眉,"这中间的度,得一寸一寸地试。"

第二回,他想着加点米浆来当黏头。面糊倒是团住了,可烘干了之后,那丸子硬得像颗石蛋,掰都掰不开,泡进水里半天也不化——黏合的东西加多了,药丸是能做出来,可吃进肚子里怎么化得开?

"火候和黏合,得另想法子。"他把那颗硬得硌牙的药丸扔回木盘里,又从头来过。

第三回,他改了主意,不加米浆,只把药粉和水揉到刚好的湿度,靠手掌的力道把粉末一圈一圈地压实成丸。这回丸子成了形,软硬也合适,可往阴凉处一晾,却干得慢,晾了几天表皮还是软的,里头的药粉反倒先受了潮,散出一点发闷的气味。

"干燥这关没过。"江予把那批半干的药丸一个一个捡出来,摊在竹匾上,重新换了个法子晾,"不能暴晒,暴晒了外壳先干、里头不透;也不能太阴,阴了里头受潮。得找那个不生不死的火候。"

第四回,他终于琢磨出了名堂——问题不在水,也不在黏合,而在每个环节都差的那一点火候上。药粉要磨得足够细,细到指尖捻着没有颗粒感,丸子的断面才匀实;黏合不能靠米浆的"死黏",得靠药粉自身的胶性,靠揉和的时候让每一点粉末都匀匀地吃上水。他试着换了筛子,把药粉过了一遍细筛,又换了和药的家伙什,靠手慢慢地把湿度揉进粉末里去。

这一回,丸子是团住了,软硬也对,可放到灶台边那处有微温的架上晾,他算不准那温度。晾到半夜,他掀开盖布一看——外皮是干了,捏开一颗,里头的药粉还带着湿气,没收透。

"火候瞧着对了,其实还是急了一分。"他把那颗湿心的药丸凑到灯下看,"外头干了、里头没干,这样的丸子存不住,过几日就得受潮发霉。差的,就是这最后一点。"

他索性不急着收了。他把那批丸子换到一处更冷些、更稳的阴处,又掰开几颗,一颗一颗地捏断面,看芯子收没收透。那一夜,灶膛里的火早熄了,只剩那盏油灯还亮着。他蹲在竹匾边上,隔一炷香的工夫就掀一次盖布,把那点湿气,一点一点地晾干净。夜越深,屋外越静,只听得见竹匾那张席面上偶尔一声极轻的"嗒"——是水汽慢慢干了,药丸表面一点一点皱紧的声响。江予听着那动静,心里反倒安定下来,知道这火候正往对的方向走,急不得,也催不得。

宋晓在旁边,一直没有闲着。

江予揉药丸、试火候的时候,他就坐在灶台另一头,摊开一张纸,把每一次的配比、每一次的差池都一笔一笔地记下来。水加了几分,米浆放了几钱,晾了多久,用的是哪样火——他把这些零碎的东西都记成一本账,到了夜里,再把江予做砸过的几回并在一处看,琢磨着每一步到底差在哪。

那一盏油灯下,一个在灶台边反复地捏药、晾药,一个趴在纸上反复地记方子、推数。两个人都熬到几乎把灯油燃尽。

这晚,江予和药和到一半,捏着那团药泥,试着新的湿度,又团出几颗来。他伸手去够另一边的细粉,指尖一动,嘶了一声——低头一看,那只手这几日天天跟药粉、热水打交道,虎口和指节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地方已经渗出血丝,蹭在那团淡黄的药泥上,留下一抹浅浅的红。

他不在意,只在裤腿上抹了抹手,又要去团。

"江予。"宋晓搁下笔,叫了他一声。

"嗯?"

"你先歇会儿。"宋晓说着,从自己怀里抽出一条叠得齐整的布巾——那布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备下的,雪白的,边角还压着折痕——递到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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