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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墨听心（第1页）

云池第二天是被疼醒的。

心口断裂的剧痛退了，沿脊椎往外渗的酸胀却磨人，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刮。他在被子里蜷紧，把系统、断龙局、前朝国师和暴君全部骂了一遍，系统没有回应。

窗外天光灰蒙蒙的，分不清卯初还是卯正。

得靠近暴君。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先愣了。昨天在含章殿待了不到一炷香，心口就不疼了。回来睡一夜，又疼。系统说的“吸取真龙天子气续命”，原来得持续蹭。

暖阁里没有铜镜。冷水洗脸，冻得嘶了一声。推开门，廊下站着一个圆脸圆眼的年轻内侍，躬身道：“云公子醒了？陛下让您醒了就去正殿伺候。”

云池脚下一顿。

“陛下说，偏殿不养闲人。”

云池默了一瞬，乖顺点头：“有劳带路。”

跨过隔扇门，穿过短短回廊，正殿后门推开，暖意裹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云池心口的酸胀立刻轻了三分。

殿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青色官袍的青年站在殿中，三十出头，面容端正，眉间有深深的川字纹。谢临舟站在御案侧面，黑衣瘦长脸，眼神锐利。萧应坐在御案后翻着账册，头也没抬。

云池乖乖站到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裴照，”萧应声音很淡，“户部军粮账目有问题？”

裴照拱手，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陛下，臣查到的不是账目有问题。是账目太干净了。”

萧应抬起眼。

裴照从袖中取出誊抄册页呈上：“户部去年拨给铁州军的军粮账册副本。臣核了三个月，每一笔进出都有印信、有人名、有日期。天衣无缝。”

“看起来？”

“铁州军三万士卒，去年实收军粮只有账册上的六成。”

殿中安静了一瞬。

云池悄悄看裴照。这人说话不卑不亢，像在面对一块需要凿穿的石头——不怕，但也不太指望石头会点头。

萧应翻过纸页，沙沙轻响。

“证据。”

“臣没有证据。”裴照低下头，“账册太干净，找不到漏洞。但铁州军去年冬天饿死了三十七人，这是铁打的数字。臣的同年从铁州回京述职，亲口告诉臣的。”

谢临舟冷笑：“裴御史，你拿同年一句口信就来参户部？”

“若有证据，臣不会只参户部。”裴照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萧应，“臣会参所有经手的人。”

萧应合上账册，往椅背一靠。那目光很沉，不带怒意，却让人后背发凉。

云池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别处——御案上那本账册上方。

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裂纹，像瓷器上的冰纹，悬浮在半空，从账册纸页间蔓延出来，一路延伸向殿外。裂纹经过处，空气微微扭曲，像夏日石板上的热浪。

国运裂纹。

云池浑身一紧。

昨天在含章殿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看见，偏偏此刻出现了。裂纹颜色很淡，说明还没彻底烂透，但它在蔓延——从某一页的夹缝里渗出来，像墨滴宣纸，慢慢洇开。那一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一道极细的纸根藏在装订线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缺页。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看什么？”

云池猛地回神。萧应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深潭似的眼睛正看着他。

云池迅速低头：“草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