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殿的烛火燃了一夜。
云池坐在窗边矮榻上,后颈敷着冰片药膏,手里翻着宋玄微留下的黑色名册。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了毛边,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每一页翻过去都像在翻一座坟。
他翻到最后一页。
自己的名字还在那里。墨迹端正,笔画一丝不苟,和其他名字没有区别。但写到“池”字最后一笔时,墨迹断了——笔尖在纸上多停了半息,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宋玄微写到这里时,手抖了。
云池把名册合上。
后颈的鳞片硌在衣领上。第十一片鳞已经完全翻出,边缘锋利,在烛火下泛着淡金色的冷光。裂痕从手腕一路延伸到锁骨上方两寸,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隐隐透出来,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再往上半寸就到喉结——到了那里,龙族特征就再也藏不住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
「当前显化进度:85%。裂痕位置:锁骨上方两寸。预计完全显化时间:一日半。警告——」
他把系统关掉。
窗外传来更漏声。三更已过,雨停了,琉璃瓦上还挂着水珠,被月光照得发白。含章殿外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铜鹤香炉里残余的檀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太安静了。
云池站起来,走到门口。
谢临舟靠在廊柱上,抱着刀,眼睛半阖。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云公子。三更刚过,太后的人来过了——在殿外看了一眼就走了。没进来。”
“陛下呢。”
“在殿后。”谢临舟顿了一下,“在看司天台送来的祭台图纸。”
云池绕过回廊往后殿走。
后殿的门虚掩着,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萧应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图纸——司天台呈上来的祭台构造图。图纸上画着三层祭台的结构:底层青石基座,中层八卦方位,顶层摆放法器的石台。每一层都标注了尺寸和用料,蝇头小楷挤在图纸边缘。
萧应的右手压在图纸一角。旧帕子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硬得像一层壳,但掌心新渗出的血又从硬壳边缘洇出来,在图纸上留下一个淡红色的指印。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祭台底下的碎片埋在哪里。”云池问。
萧应指了指图纸底层。
“青石基座。基座分三层——最底下夯土,中间碎石灌浆,最上面青石板。宁王的人要在祭台上动手脚,只能在碎石灌浆层下手。这一层是祭台搭建时填充的,不需要动青石板——从侧面打孔灌进去就行。”
“碎石灌浆层有多厚。”
“三尺。”
三尺。云池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尺厚的碎石灌浆,西仓龙骨碎片埋在里面,上面还压着三层青石板。要挖出来,必须撬开青石板——一旦撬开,祭台就会出现明显的破坏痕迹。大祭在即,任何对祭台的破坏都会被当成“破坏国运”的罪名。
“不能撬青石板。”云池说。
“不能。”萧应说,“撬青石板等于告诉所有人——有人在祭台上动了手脚。宁王的人会提前引爆碎片,太后的人会借机发难,满朝文武会认定你在销毁证据。”
“那怎么办。”
萧应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一下——点顶层摆放法器的石台。
“法器碰到祭台时,碎片才会炸开。法器不碰祭台,碎片就不会炸。”
“大祭法器是司天台准备的。法器一旦摆上石台,谁也控制不了它碰不碰祭台。”
“所以不能让司天台的法器摆上石台。”
云池愣了一下。
“你要换法器。”
“换不了。大祭法器由司天台监制,刻了司天台印。换法器等于公开和司天台翻脸。”萧应抬起眼,“但可以在法器碰到石台之前——让石台底下的灌浆层先被烧穿。”
“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