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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去江南（第1页）

含章殿的檀香燃尽了两炉，云池袖中的碎片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按住后颈。逆鳞在旋转，频率和碎片发烫的节奏完全同步——每跳一下，神识里黑金裂纹就跟着颤一下。裂纹从盐铁司位置往下延伸，过淮河，直插江南。末端的断裂处像被墨汁浇透的枯枝，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离开真龙天子三百里，寿命倒计时。京城到扬州，一千四百里。

门被推开。

谢临舟端着药碗进来。汤药冒着白气，苦味混着檀香在殿内漫开。他把药碗放在矮案上，从袖中抽出一叠纸。

“裴大人拟的随行名单。”

云池接过来翻了翻。户部度支司郎中郑则安，工部水部郎中沈敬堂，御史台监察御史裴照——裴照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圈，旁边用小字写着“已先行”。

“裴照先走了？”

“昨日便出发了。陛下让他提前下扬州布置——永昌号的盐仓、孟景澜的住处、归流库私账可能的藏匿点，都需要人手先摸清楚。”谢临舟顿了一下，“朝中监国由内阁暂代，慈安宫的事臣会加派人手盯着。”

云池把名单放下。裴照先行一步，意味着江南已经有人在铺路。

“陛下呢。”

“在后殿。从慈安宫回来就没出来过。”谢临舟从袖中又抽出一叠文牒，“陛下让臣转告云公子——明日卯时，去慈安宫取太后交出的账册。”

“太后答应了？”

“答应了。今天傍晚慈安宫掌事姑姑送了第一批账册到户部——恒顺号、永昌号、德裕号三家盐铺十二年的分红明细。郑则安正在连夜核对。”

云池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赵桓的尸体呢。”

“还在诏狱停尸房。仵作验了三遍——死因是窒息，但口鼻无沙土，脖颈无勒痕。唯一的痕迹是后颈那块瘀痕，从耳根往下延伸半寸，边缘发青。”谢临舟的声音压低了，“和云公子后颈逆鳞的位置一模一样。”

云池的手指停在药碗边缘。

赵桓后颈的瘀痕。宋玄微黑色名册上墨迹中断的名字。国师幻象里那句话——国运龙也是祭品，从一开始就是。

“谢大人。赵桓进宗人府那天，除了空锦盒，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谢临舟想了想。“仵作验尸时，在他腰带夹层里找到一张纸条。纸条被汗浸透了，墨迹晕开，只能看清两个字——‘归龙’。”

云池按住后颈的手收紧了一分。

赵桓死前见过宁王。宁王手里有归流库钥匙。赵桓腰带夹层里藏着写有“归龙”的纸条。他后颈有和逆鳞位置相同的瘀痕。

“纸条呢。”

“在诏狱证物房。云公子要看？”

“明天。和慈安宫的账册一起看。”

谢临舟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份东西——一叠文牒。他递给云池时，文牒中飘出一张对折的薄纸。

云池接住，展开一角。

扬州盐商名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名字，指尖忽然顿住。

沈仲渊。

这个名字他见过。在含章殿翻宁王府旧属录的时候——宁王府长史柳衡、录事参军柳安，还有一个幕僚，姓沈，叫沈仲渊。旧属录上记着此人永和十一年病故，但名册上的墨迹是新的。

“谢大人。这个沈仲渊——”

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臣也注意到了。宁王府旧人，旧属录上记的是病故，但永昌号的名册上还有他的名字。臣已经派人去查了。”

云池把名册折好塞进袖中。死人不会出现在盐商名册上。宁王府的旧人，一个“病故”的幕僚，名字出现在永昌号的盐商名册里——和孟景澜一样，都是宁王安插在秦家盐铺的暗桩。

谢临舟转身出殿。

殿内安静下来。云池喝完最后一口药，把碗搁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