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应揽着云池往后退,退进后巷的阴影里。后巷很窄,两旁高墙,月光照不进来。他松开手,让云池靠在墙上。
“逆鳞。露出来了。”
云池捂着自己的后颈。手指摸到皮肤上有一道细缝——鳞片已经缩回去了,皮肤还在发烫,烫得像刚被烙铁碰过。逆鳞的位置在发根往下两指的正中,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皮下有一小块凸起,硬硬的,边缘微翘。
“多久了。”萧应问。
“什么多久。”
“逆鳞显形。多久了。”
云池垂下眼睛。“刚才——那些人跪下的时候。逆鳞炸开,我控制不住。”
萧应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缠着白布的手掌在微微发抖。裂痕在震颤,碎瓷纹的边缘泛着淡青色光芒,和云池后颈刚才透出的光一模一样。
“你刚才救了人。”萧应说,“救人的时候逆鳞会发烫。发烫就会显形。上次在堤坝救孩子,也显了。”
云池没说话。
“现在外面至少有五十个人看见你后颈发光。”萧应把声音压得很低,“加上跪在地上喊‘小龙爷’的——明天天亮之前,全扬州都会知道。”
云池攥紧拳头,目光扫过后巷出口——东街上不止灾民和民夫。街两旁站着至少二十个活死人,还有闻讯赶来的盐商铺面伙计,码头上的船夫和搬运工。那些人在火光照亮他后颈的一瞬间,眼睛全亮了。
那是看见神的狂喜。
萧应低头看着云池。云池的后颈还在微微发烫,淡青色的光已经熄了,逆鳞的位置仍在皮肤下隐隐跳动。萧应的左手抬起来,停在云池后颈上方一寸——没有碰,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寸空气传到云池皮肤上。
裂痕震颤的频率忽然变了。
变得平稳了。像两块碎瓷纹在隔着空气对齐。
云池感觉到后颈的跳动忽然减轻。逆鳞不再往外顶,慢慢贴回脊椎。他抬起头,对上萧应的眼睛。
萧应的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只是火光反射。
“走。”萧应收回手,“先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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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尽头客栈。夹在棺材铺和香烛店之间,招牌被风吹歪,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一只灰白的眼珠不会转,另一只眼睛盯着算盘。右手缺了半根食指,断面整齐,像刀切。他拨算盘的动作很慢,每拨一颗珠子都要停一下,像在等什么。
门被推开。
掌柜的抬起头,看见云池和萧应走进来。云池浑身湿透,袖口烧焦,手背上有血口子。萧应跟在他身后,右手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成了深红色。
掌柜的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拨算盘。那只灰白的眼珠在灯光里闪了一下——极淡的青色,一闪就没了。
云池看了一眼掌柜的手。那只缺了半根食指的右手正在拨算盘珠子,动作很稳。但他现在知道了——那只手在发抖。体内残留的龙骨碎片在震颤。掌柜的体内有碎片,太微弱,碎片没发烫,但逆鳞认得。
云池从掌柜面前走过,上了楼梯。
客房的门被推开时,裴照已经等在走廊里。他换了一身灰布短褐,锦衣卫腰牌挂在腰间,脸上还沾着救火时的烟灰。看见云池走进来,他先看了一眼云池手背上的血口子,然后才开口。
“盐仓的火灭了。沈茂才的人正在清理废墟。下官让锦衣卫守在盐仓外面——任何人不得进入。”
“清单还在里面。”云池说,“第三进账房的砖墙夹层。沈仲渊塞在里面的附属清单。”
“沈茂才的人会找到吗。”
“不会。”云池摇头,“夹层在最里面那面墙的第三格,墙没塌。但火烧了一整夜,砖墙烤酥了——明天天亮之前不能再碰,一碰就塌。”
裴照沉默了一瞬。
“那就先不碰。锦衣卫守着,天亮之后再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方胜的桑皮纸,递给云池,“方才在客栈门口接到的。送信的是个孩子,把纸塞进门缝就跑了。”
云池展开桑皮纸。
左手写的字。墨迹未干,字迹歪斜。
“盐商探子已散播‘国运龙入扬州必退水’神谣。明日卯时,扬州府衙前会有灾民聚集,求小龙爷退水。沈茂才已得宁王手令——借流言逼官府动手。”
云池看完,把纸条递给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