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钟响落下时,玉漏台四面的暗门同时打开。
先出来的不是人,是绳。
数道黑绳从暗门里射出,绳端带着倒钩,破风声极细,不像取命,倒像捕猎。胡七将沈烬往后一推,自己却因瘸腿退慢半步,一枚铁钩擦着他肩头过去,带出一线血。
沈烬反手一刀,斩断绳钩。
断钩落地,在青石上溅出火星。
“走!”胡七嗓子都哑了,“他们等的是你!”
沈烬没有走。
他一把扣住胡七后领,把人拖到废钟石座后。下一瞬,三支短弩钉在方才胡七站过的地方。箭头入石半寸,尾羽还在震。
这些人不是镇北侯府的死士。
侯府的人下手狠,刀路也直,杀就是杀,抓就是抓。可眼前这批人动作更轻,步子更稳,身上的短甲没有任何标记,只有腰侧挂着一枚极小的铜筹。
铜筹上刻着水漏纹。
玉漏台的人。
或者说,是藏在玉漏台背后的人。
胡七喘着气,脸色灰白:“别看他们的牌。看了就走不了了。”
沈烬冷声道:“已经走不了了。”
暗门里走出一个玄衣人。那人没有蒙面,年纪三十上下,生得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便再也找不出。可他一双眼睛却很冷,像常年盯着死人名册。
“沈近卫。”他开口,“东宫的人,怎么会来玉漏台?”
沈烬握刀的手没有动:“你认识我。”
“认识一点。”玄衣人笑了笑,“也不算认识。我们等的不是沈近卫。”
胡七浑身一僵。
玄衣人的目光落在沈烬脸上,很轻地扫过眉骨、眼尾、下颌,像在对照一张早已烂熟的旧画像。
“雪都逃出来的那位,若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风穿过高台,废钟裂缝里发出极低的嗡鸣。
胡七忽然抓住沈烬的衣袖,指节抖得发白。
沈烬没有看他,只道:“你们等错人了。”
玄衣人不急:“错不错,带回去验一验便知。”
他说完,抬手。
四面黑绳再起。
沈烬将胡七往钟座后猛地一按,自己提刀迎上去。他左臂伤口还没好,方才一动,绷带里立刻渗出血来。疼意沿着手臂往上爬,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一根绳从侧面缠来,他刀锋一压,借绳力翻身上了石阶。第二根钩向他膝弯,他踢起地上一块碎铜,铜片撞偏铁钩,钩尖擦着石阶刮出刺耳一声。
第三根绳没有钩他。
它直奔胡七。
沈烬眼底一冷,转身已经来不及,便反手掷刀。
短刀钉进绳结,带着那根黑绳狠狠扎入钟座。胡七被绳风扫得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却还死死抱着怀里一只破布包。
沈烬看见了。
那布包被他护得很紧,比命还紧。
玄衣人也看见了。
“胡七。”他慢慢道,“你藏得够久了。”
胡七咬牙:“我只是个修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