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七的喉结动了动。
过了许久,他哑声道:“巴彦。雪都北坊人,原是马倌。靖籍……靖籍叫白言。”
萧怀璟落笔。
巴彦。
白言。
他写得很慢,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又继续写下“雪都北坊”几个字。右臂伤口大约被牵动了,指尖微微发颤。
沈烬看见了,伸手从李常安手里接过灯,往萧怀璟身边移近了些。
不是扶他。
只是让他看清纸。
萧怀璟没有抬头,只轻声道:“多谢。”
胡七看着那张纸,眼里的敌意没有散。
写一个名字,抵不了一座城的旧账。
可他到底没有再把布包抢回去。
顾晏辞替沈烬剪开染血的袖口,边剪边道:“现在能说人在哪了吗?再不说,这两个一个要流血,一个要冻死,我今晚能忙到明早。”
胡七看着沈烬,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信太子。”他说,“我只信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沈烬没有答。
胡七深吸一口气。
“呼延拓被带走后,没有进侯府,也没有回刑部。”他说,“他们把他送去了净名院。”
萧怀璟的笔尖停住。
李常安脸色骤变:“宫城北角那个?”
胡七点头:“门上没有匾,册上没有名。进去的人,出来时只剩新名。呼延拓若还活着,撑不了几日。”
风从巷口吹过,灯火晃了一下。
沈烬握紧了怀里的布包。
萧怀璟慢慢合上那张黄麻纸,抬眼看向宫城的方向。
“回东宫。”他说。
沈烬看着他:“殿下又想去?”
萧怀璟轻咳一声,低声道:“先回去。”
顾晏辞立刻接话:“听见没有,先回去。谁现在敢说进净名院,我就把谁药里真加东西。”
沈烬没有理他。
他只看着萧怀璟。
萧怀璟也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浅的倦意,却没有躲。
“沈烬。”他说,“这次不独自去。”
沈烬沉默片刻,把断刀收回袖中。
“最好如此。”
萧怀璟轻轻点头。
夜色落下来,玉漏台方向的火光渐渐被风压低。那口废钟没有再响,可沈烬怀里的布包贴着胸口,冷得像一块还没打开的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