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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污染（第1页）

青州渡回来的第二天，一条新消息到了。

不是天部截获的。不是阿措从东市取回来的。是陈老四，一个在汴梁南码头做了二十年粮商的外围线人，通过大相国寺罗汉堂的死信箱投进来的。天部早班的人取回来的时候纸条还带着点罗汉堂里檀香的气味。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墨迹很淡，写在裁开了一小半的旧账本纸上。写字的人大概没什么文化，笔画粗重，有几个字是拆散了再拼起来的：

"有人看见周德茂死前两天在城北曹家酒肆跟一个穿官服的人吵架。吵得很凶。那个官在户部做事。"

沈鸢是在人部的药柜前面看到这张纸条的。阿措拿过来的，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搁。

"陈老四放的。他平时只放漕运粮价的消息，从来不碰命案的线。这是头一回。"

沈鸢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纸的边缘有一条撕痕，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撕的时候没撕齐，歪了。

"他想帮我们。"沈鸢说。

"谁？"

"陈老四。他放这条消息不是因为有人给他钱。是他觉得我们在查的案子跟他有关系。"她把纸条放在桌上摊平。"也可能就是他自己想立功。天机局的线人拿钱办事，但偶尔也有人想证明自己有用。"

阿措靠在药柜上。她的头发今天没束，散着，发梢上还粘着训练场上草垫子的碎屑。

"你要查这条线？"

沈鸢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纸条上的那行字：周德茂。穿官服的人。户部。吵架。死前两天。

这个时间点和这个地点对得上。周德茂确实是死在青州渡之前的两三天。如果他死前在城北跟什么人吵过架，而那个人穿的是官服，那这个人很可能跟青州渡的箱子转移有关。一个户部的官员。户部管的是赋税和漕运。一个户部官员在城北酒肆跟一个商人吵架，几天后商人被发现"酒后溺亡"。

逻辑链条太顺了。顺得让沈鸢在脑子里自动亮了一盏黄灯。

"先去看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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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曹家酒肆在一条比沈鸢想象中还要窄的巷子里。

不是城北的主街。是从主街拐进去一条支巷，再拐一个弯，巷子窄得两个人并肩走嫌挤。酒肆的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曹记"两个字用油漆写上去的，漆皮已经裂成了鱼鳞状的碎片。门是敞着的，里面光线很暗，大白天也得靠门口透进去的那点光照着。

沈鸢和阿措走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打得不算快，每拨一颗都犹豫一下。他看到两个年轻女子走进来，手指在算盘上停了。

"两位？"

"吃酒。"阿措往角落的桌子前一坐。"来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

掌柜的打量了她们一眼。女人进酒肆在汴梁不算没有，但大多是教坊那边的，正经女子很少单独来。他的目光在沈鸢身上多停了半秒，大概是在判断她们是不是那种。然后他收了算盘，去后厨拿酒。

酒上来了。阿措喝了一口，眉毛拧了一下。不是什么好酒。但她没有评价。

沈鸢没有喝。她借着酒肆里昏暗的光在观察这个地方：三张矮桌，木头凳子，墙角的柱子上有旧酒渍，地面是夯土，被几十年的酒水和油渍浸得发黑。后厨的门是半边布帘遮着的，帘子后面有水声和切菜的笃笃声。

"掌柜的。"沈鸢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跟您打听个人。"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周德茂。一个粮商。前些日子在汴河上出了事。听说他出事之前，在您这里跟人吵过架？"

掌柜的脸色变了。不是"不知情"的那种茫然。是"有人问到了我不想被问的事"的那种警戒。他手里的抹布在柜台上擦了擦，动作比刚才快了。

"我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谁记得。"

"他个子不高，圆脸，穿着赭色的绸褂。说话带点徐州口音。"沈鸢把周德茂的特征说了一遍。她在码头上看浮尸的时候记下的。

掌柜的沉默了。

沈鸢没有催。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确实不好，酸而且涩，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她知道在这种地方问话，急是最大的忌讳。急就是你有求于他。不急就是他可以说也可以不说，你不在乎。

掌柜的终于开口了："是吵过。不是一个人来的，对方坐在靠墙那张桌子，周德茂进来的时候就脸色不好。两个人说了没几句就吵起来了。拍了桌子。周德茂说他被人耍了，对方说你不要血口喷人。后来不欢而散。"

"对方长什么样？"

"四十出头，清瘦，穿青衫。不像是官服，也许是便服。但周德茂骂他的时候喊了一声什么东西。我听着像是骂官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