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已然停歇,直至层层瓦片上余下的水珠清清浅浅地溶于泥土,万物终于陷入沉睡。
冯玉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也渐渐阖上眼眸。
昨夜的雨势虽不猛烈,但胜在时长,终是洗去一地铅华。清晨的风清爽,竹叶嫩绿,就连鸟儿的叫声都清脆响亮了几分。
冯玉娆原本打算天一亮便启程回丰元镇,徐已陌许是知晓她的担心,一早也起了来,并告知她昨日自破院离开时他便做了安排。
何况她昨日在破院中身上、脸上均受了伤,且不说回去是否会遇上那些啰啰,惹得那乡绅夫人生疑,还会让家人担心,便是徐已陌也是断然不会让她带着伤就这般离开的。
师父病重,不易荤腥,前些日子甚至已经吃不下东西。还是这几日徐已陌来了,亲自熬煮稀粥,哄着劝着,师父每日才少少喝下些。
昨日二人都一同受了伤,也属伤者了,不易大荤,故而今日的粥便多加了两人的分量。
一大早徐已陌遣小厮去请大夫后便去侍奉师父,待师父用完稀粥,喝了药睡下,二人这才一同用餐。
“咳咳……”两人正坐在桌前喝着白粥,徐已陌忽地咳嗽几声。
“你是……”
“无事,就是方才吃急了些,被呛到了。咳咳……”徐已陌强笑着道。
当初徐已陌受那样重的伤,元宵节那晚她去看他时,他多坐一会儿都支撑不住,靠在床上背后还倚着两床厚厚的棉被。
当时冯玉娆听他说要去参加科举的事时,便知晓他这样做身体是吃不消的,纵然他真的咬牙扛下来了,恐怕也会就此落下病根,因此提醒过他,让他不要冲动。
可即便是那样,他还是带着未好的伤毅然决然地去参考了。
见他执念如此深,她也不想干预他人的因果,便也就此作罢。
他走后的那段日子,家人时常提起他,尤其是冯母,每每提起都担心他的伤。
冯玉娆虽未接话,但也知晓冯母的担心必然成真。
那日城中偶遇,虽心中早已肯定他此番作为必定伤了身体,可当看到他消瘦得都快脱了相的那一刻,她还是好一阵惊刹。
加之昨日破院中的搏斗,他受伤不轻,今日一再的隐忍,直至方才,是真的忍不住了。
冯玉娆早就看出他在极力忍耐,想起他与自己第一次见面时的主动示弱寻求帮助,和现在真是截然相反。
她朝他师父住的那个方向睇了一眼,又回眸望他,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若是真害怕旁人担心,难道不是更应该要好好爱护自己吗?
“一会儿大夫来了,你也开两副药吃吃吧。”冯玉娆无奈。
“好。”徐已陌抬眸,匀声后答道。
之后两人便埋头喝粥,再无说话。
只是两人粥还未喝完,小厮便回来了。
然而回来的只有小厮,并不见大夫。
小厮神色匆匆进屋,额间走出的密密的汗珠都来不及擦,一声“公子”喊得急急颤颤。
小厮不知与徐已陌说了什么,徐已陌便急匆匆地走了。
老人家中午的药是留下的小厮同冯玉娆一起喂的。老人问起徐已陌的去向,小厮便说他听到说城里来了个顶厉害的大夫,帮老人家请大夫去了。
大夫是傍晚来的。
大夫一来便给老人家把脉,重新开了药。同时也为冯玉娆开了药方。
一连两日,大夫都来查看老人情况。然徐已陌却一次未露面。
许是徐已陌时常这般行踪不定,故而老人只开始那天问过,这两日没见到他也未再问。
好在这两三日,老人的情况有着明显好转,精神了许多,与冯玉娆也渐渐热络,说了不少话。
老人很有分寸,听冯玉娆家中只提及娘亲、小弟和妹妹,便也没往下问。
反而是听到冯玉娆说起她与妹妹开的颜料铺子里的颜料是用山间的矿石提取而成,可用来作画,十分惊诧这世间竟是还有这等能用来作画的石头?!向冯玉娆问了许多矿石颜料的事!
对于老人问出的问题,冯玉娆都很耐心的回答和讲解。聊得很是投缘。
徐已陌是三日后的傍晚回来的。看上去比三日前更为憔悴。
那日,徐已陌来不及说明原因便匆匆离开,请冯玉娆暂留帮忙照顾师父的话也是请随同大夫来的小厮代转的。
现下看他这般憔悴,虽不知晓是出了何事,但看得出来他这几日定然是没好好照顾自己的,就更别提请大夫看和开药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