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灯听了,想起昨晚跟他打架的狗妖,又想起自己的铜牌,眉头皱起来。
乌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滚!”
几只小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路边的黑暗中,连头都没敢回。
乌曜飞了一圈回到车里,淡定道:“走了。几只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铜牌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会叫安养院附近所有的鸟类去找。”
季禾灯默默点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只小妖趴车窗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手腕上有一瞬间的凉意侵入,但前后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大概是错觉。
季禾灯向在开车的闻坎。“你为什么要帮我?”
闻坎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转头。“我保你到中元节,跟在你身边能遇到不少有罪业的妖,省的我费劲去搜罗,各取所需。“
季禾灯懵懂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乌曜缩在后排的阴影里,暗金色的眼珠转了转,为了除妖?他不信,就算他有本事保护一块唐僧肉,这动机也未免太经不起推敲。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近水楼台,趁机不被拆吃入腹?还是以中元节那么特殊的日子为节点。但现在他们走投无路,他得在这期间另想办法,做两手准备,毕竟距中元节,只剩三个月。
“咱们先说说你的工作吧。”乌曜说着,又掏出他的手机,点开一个绿色的APP。“这是你要了的第一份祈愿,”用翅膀滑动着手机屏幕,“ID‘柚子爱吃瓜’,地址在市区锦华苑。”他抬起头,用喙指了指前方那片在夜色中的霓虹海洋,那里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与身后那片幽暗的树林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季禾灯看过去,简单的祈愿内容里透着焦躁:“求最最灵验的驱邪使沈砚大人救命!我窗户外天天半夜有红衣影子乱晃!我逃到酒店、躲去朋友家,它都跟着!我快疯了!它在梦里还要吃了我!求您救我,我天天给您上香供奉您!!”
“她求的是我妈。”
乌曜没有否认:“嗯。信徒们只知道你母亲,不知你。她失踪了十年,南方这十几座城,这十年间积下了不知道多少祈愿,新的老的重复的,现在全部都要你来解决。”
“全都处理掉……就会找到她吗?”
乌曜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有可能吧。我不确定。你身体的难受应该压下去一些了吧?”
季禾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股寒意和痒。他试着感受了一下“……好一些了。”
“那是我用沈家心法帮你暂时压制下来的。”乌曜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真正能让你稳定下来是‘了愿’,是功德加身。如果你置之不理,那些空落的祈愿会积攒怨念,最终反噬到你身上。轻则折损寿命,重则净灭失控。”
季禾灯听完,脑袋自动把信息简化:不做会死。做了,至少还有可能找到他妈。那就够了。
转眼间,车已经开到了市区,到了锦华苑小区的门口。
夜色已深,小区大门敞开着,但看不见人影。几栋住宅楼的窗户零星亮着,像疲倦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小区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虫鸣都没有。
“大人,您听好。“乌曜神情严肃,“这个祈愿大概率是为你设下的陷阱。七天,十七次。正常的祈愿不会发这么多遍。像是故意在引诱你来。”
他叹口气,有些无奈:“但你神职所在,我们无法置之不理。“
闻坎停好车,“准备好了么?”
“嗯。”季禾灯淡定回答,推开车门。就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草坪不再是草坪,同那些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在他脚下全都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荒草地。头顶的树冠不再是绿色,而是枯槁的深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像是打开了座许久无人祭扫的老坟。
季禾灯忽觉不适,抬起手,一根细如发丝的红色线,正从他的掌心钻出,顺着血管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灼热的刺痛。
他想甩掉它,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身后,闻坎一把抓过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