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送送你。”江泓森起身。
“不用不用,你快回去上班吧,不然老板扣你工资。”梁润冬笑笑,拿着包起身。
“哦……那好吧,我在这儿给客户打个电话,你有事就先走吧,”江泓森不好意思地朝梁润冬笑了笑,“垃圾放这儿我一起扔就行。”
“好,拜拜。”梁润冬转身离开。
偌大的商场此刻已经远不如午餐时的人声鼎沸,偶尔匆匆往来的行人脚步声踩碎了江泓森耳畔的寂静。
他看着梁润冬离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打了辆出租,刚一上车,梁润冬的电话就着急忙慌地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梁伟志。
梁润冬眉毛拧成一个死扣:“喂。”
“润冬啊,你在外头呢?最近忙吗?”梁伟志语气里透出些小心翼翼。
梁润冬惜字如金:“忙。”
“啊……”显然梁伟志也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对话,“哦是这样,你不是好长时间都没回家了吗,你珍姨今天买了不少海鲜,晚上要做清蒸蟹和砂锅粥……”
“别‘你珍姨’,爸,我受不起。”梁润冬耐着性子说,“最近我都不回去。”
梁伟志叹了口气:“这都多少年了,你一直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梁润冬哂笑道:“纠结这些没用的话你管我纠结什么呢?”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梁伟志小心归小心,却自有他做父亲的尊严,每次都是这样没说几句就急了。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死寂。
司机刚才就把正播着合家欢口水歌的广播关了,车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以及即使调小音量还是隐约能听见的抢单失败的提示音。
“天儿太热了,躁得慌,我没法有好态度,冬天再说吧。”
说完,梁润冬没再去理会电话里的咆哮,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路面发呆。
又他妈堵车了。
梁伟志和方荷离婚后,秘书妙珍摇身一跃成了梁太太,陪着梁伟志操持起他们的家,没多久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而梁润冬独立之后一直鲜少和梁伟志联系,更不会和他聊自己的生活,老爷子想当慈父的时候就会打来电话没结没完地问,梁润冬只好没日没夜地躲。
梁伟志曾经坦言希望大儿子毕业之后能找个金饭碗,然后娶个好媳妇,生几个孩子,也好让他过上三代同堂的日子,纵享神仙生活。
那条梁伟志曾近在咫尺,却始终未能踏上的路。
而对于儿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带女朋友回家堵他的嘴,装都不带装一下的,每次一聊到相亲就炸毛,梁伟志始终拒绝反思。
梁润冬一直搞不懂他们老梁家这么平庸的基因到底有什么遗传下去的必要性。
是经商失败被人骗得毛都不剩的傲人头脑,是抛妻弃子出轨后将错就错的精明远见,还是前妻去世后理所应当地用她遗产的天地良心?
那总不能是自己和半推半就交往的女朋友接吻时才觉醒的性取向吧?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断子绝孙”这个词用在梁家,披在他身上,堪称量体裁衣般的完美。
下了车,外面烤炉一样的温度差点儿给他打回车里。
这趟车坐得比做了一天力工还累,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车内的空调卷着不知道什么香型的清新剂强势袭击他的嗅觉神经,再加上堵车严重,走走停停,梁润冬下车的时候顺了顺气,觉得自己也算对得起这顿中午饭了。
润冬:找到工作了,顺利的话下周入职。
梁润冬刚给孙奇发完消息,铃声下一秒就响起来,就像孙奇听见好消息之后迫不及待顺着基站钻过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