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风雪之大,除雪机需要畅通作业,市民非必要不出门。
湾风冽冽,码头边停靠着一艘巨大的建筑,霓虹光影如海上彩虹,拿的是纸醉金迷的乔,岸边豪车迎来送往,接驳来客。
生意人重吉时,出海的良辰吉日早已算好,豪车羊绒毯齐备,自然挡不了这场酣热盛宴。
侍应生每一个车牌号都牢记,每一块车牌也都对应着他们笑容的弧度深浅。落在泊车侍应生肩头的雪不曾停歇,脸上依旧得体的笑,来往问候着贵客。
“名单上还有几位没来?”
“叶氏公子未到。”侍应生看着金箔名单,最后落定在最后一行,支吾着声,“还有。。。那位的孙子,未到。”
旁人不敢轻易提及那位“老将”的威名,实在是不怒自威,铿锵矍铄。
雪地车毂印鲜明,侍应生的耳力极好,很快听出雪地窸窣响,又警醒起来精神。
泊车人先瞧见风雪中的人——
模糊但阔挺的身影,步履轻盈似踏雪寻梅,了无痕迹,却又巍峨不倒。
等近了些才看清,来人一身黑色羽绒服,间或露出内里的西服套装,还有那一抔伶仃锁骨,视线不佳下还是能辨认出他倦冷立体的五官。
这片区今夜已经设障不让闲杂人踏足,侍生即便惊异,也很有礼貌的不阻拦这位通过第一道关隘的步行来客。
公共交通瘫痪,打车来这湾边可算是费了不少功夫,剩下那段路也只得步行。来人不在意侍应生诧异中带点鄙夷的眼神,热气呼出很快结成冰雾漫开,径自入内。
虽不是旧时,但几千年文化沉积带来的“士为顶,商为末”的观念依旧或多或少影响着华人。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哪里都适用,侍应很快将他归类为从商的叶氏,毕竟政客之家的体面是时刻端持的。更何况是四九城脚下的官,一言一行皆为人所论。
甲板往里的门厅,侍应生接过褪下的防寒衣挂在桃木架上,欠身道:“宴会厅在27层,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观景电梯徐徐往上,雪花触手可及飘散,海湾潮起扰不散内里的暖融。门开,水晶灯光映衬杯盏碰撞与攀谈过话,奢靡扑面而来。
“叶先生,您请。”领侍带进,刚那一会得了同事消息,也就这么叫着。
主家司徒夫人得了耳语消息,握杯出来迎,见着这冷峻身形和面容,身形微斜愣了下,“是…逾白吧?”
“司徒夫人。”酣热暖气盈满全身,易逾白勾唇淡笑,“感谢今晚的邀请。”
夫人珠光宝气,圈圜对话,笑脸相迎,“你啊,太见外啦,易老先生身体怎么样?”
“爷爷身体尚好,劳您挂心。”热毛巾净手后,骨白指节接过侍生呈上的黑皮诺红酒,郁金香杯中的猩红酒体随着主人不甚自在的心绪轻晃着。
边上的领侍人精得很,刚那会见着主家神情不对,又捕捉到“易老先生”字眼,才恍觉认错人,又暗自叹道这位年轻人明知他们认错,却不摆丝毫架子,平静下是不在乎的淡然。
司徒夫人得体的笑,又多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辞告让他别拘束。
易逾白退到角落,抿口酒后置杯,独身一人透过窗望着这片潦白雪景。
席间有人瞧见他,很快议论起来他的身份来,夫人们品评的是家世背景,小姐们谈的是外貌风雅。
“司徒夫人,那位是…?”
“那位呀,就是易鸿钧易老先生的孙子。”
贵妇们纷纷侧目咂舌,实在是那位名声响亮,功勋人物,受教后辈众多。
因为他们守的是权,立的是人望,商人多绮罗但却处被动。看似礼对,实则不是自己人,还真没谁敢莽撞攀亲。
交流但不交聚,是圈子里彼此心照不宣的隐性原则。毕竟谁都不想跟最高-检有何牵扯。
这阵子司徒家可算是造足了势,几个月前一架装着鲜活肾器的医箱由司徒家的专机送往国内,缓了老先生夫人的病痛。
虽然人还是没能留住,但总归是在那位老将面前留了面儿,让人记得这份恩情,才有了今儿这遭捧场司徒家晚宴。
让独孙来赴场,全了当日的情和司徒家的脸面。
而今,易逾白旋身,稳步移出众人探究的视线,问侍生哪能抽烟后退开。
***
旗帜帆动,这座海上宫殿开始行进,海岸引明灯渐渐化成一颗颗光球离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