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彩色视觉专家的玛丽在黑白世界里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不那么明朗,界限分明的红色,那种冲击固有思维的认知最为深刻。
虽然词不达意,但梁喻简听懂了,还是调侃地问了句,“比看极光有意思?”
极光绚烂,是自然神在星空画布上的跳跃舞,流动的色彩绽放让所有人为之驻足。
梁迩意回答不出来,她才十八岁,不管是纵观现有经历的长度和广度,她都没有办法分辨出哪个是“更有意思”的那个。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短短两个多月,占据了心脏的一角。
即便以后,到了她会回味十八岁时的年纪,她大概还是能想起一二。
能想起村口牵着白马的身影,不那么绵滑的冰淇淋…
有个蹩脚大夫,掰弄着她的脑袋给她止血…叫她洗碗的淡淡神情,还有音浪中投过来的一眼。
梁喻简没有再深挖,因为已经够了。
尽一段旅程,体验一种生活。
到此为止,就足够。
…
…
又做了一次检查,再次确认基本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办了出院手续。
日暮西山,金灿的太阳羞怯地遮住大半,天边的云也被染得璀璨,苍山洱海随着行进倒退着,梁迩意降下半边车窗,任由凉风吹散头发。
心情却没来由的低落。
这个夏天就要结束了吗。
她还会有很多个夏天,只是这个盛夏溜走的悄无声息。
心口蓦地酸胀,所有的感官好似都被阻涩住,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尽力平缓,只是眼眶湿热难耐,被这样难以言喻的情绪触动到失语。
高珠晚宴的邀请函已经送到家,设计师已经发来礼服初样,询问她有哪里不满意,随时为她改样重制。Bulgari中国区负责人也发来邮件问候,一套哥伦比亚祖母绿高珠已经送往白加道。Should全球巡演第一站即将拉开帷幕,主办方也已经为她辟出视野最好的独一包厢,尽享最佳的视觉盛宴。
回到香港后的行程已经安排的妥帖,但她有点提不起劲。
世界这么大,她去过的地方很多,没去过的地方也很多。
她还会再回到大理吗?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会想起这段日子呢?
真的会吗?
梁迩意拷问自己,可她也不知道,她也说不好,就如苍山上的淡薄的雾,抓不着摸不透。
医院离机场不远,飞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尾迹云点缀划过天空,要离开的实感终于拎提到心口。
机坪上,湾流私人飞机已经等候多时,领侍恭敬排开,空乘做着起飞前的最后准备。
宾利在航站楼前停下,很快有人上前开门请她下车,梁迩意迟迟没动。
梁喻简合上电脑,说:“V,下车。”
车厢内弥漫着沉默,还有低声地抽泣,梁迩意脊背僵直,膝盖上的毯子被攥揉的发皱,喉嗓皆哑,“二哥,我…我…”
梁喻简对上那双盈满热泪的眼,怔了一瞬,又带上笑,等着她的下文。
梁迩意吸了吸鼻子,酸涩布满周身,目光又无比坚定,“我想…好好告个别…至少让我…”
她哭得很急,又有着非这样不可的决绝。
“好。”梁喻简笑了下,成全她,“十二点,我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