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近了哨岗后入庄园地界,也是老太太安养的地方。
初来波士顿时,沈雨秧是想让小女儿陪着一同住,好有人说话谈心。可老太太也有自己的想法,偏就不愿,要自己一个人住,只是让他们有空来看自己就行。
庄园占地广,但大半都是绿植。快近傍晚,佣人走动不停预备晚餐。壁炉烧燃,摇椅上老太太盖着薄毯小憩,听到门口脚步声后慢慢睁眼。
“奶奶!”梁迩意欢快往里喊,又看一眼侧旁的易逾白,后者依旧无波无澜,至少表面不见任何痕迹。
佣人们也都是惊讶的,毕竟今天这位新来客可是小姐亲自带来的,亲昵的模样是装不出来的,但也止于讶异,不会议论询问。
梁迩意想带易逾白来,敢带他来也是因为老太太身边的人嘴都是严的,是从她嫁到梁家跟过来的娘家人。
梁老太太这几年一直配合接受哈佛医疗体系对器官衰竭的救治,而今面色虽不是最佳,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也多了几丝徘徊生死间的平和淡然。
领头的佣人先拦下梁迩意,小声说着老太太今儿个也不知怎的,闹脾气不肯吃药。梁迩意笑笑,让先备好药,其余的交给她。
“我们余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呀,还闹小女孩脾气…”梁迩意故意上前去看老人家闹气样,摇椅上的人又合上眼不理人。
不管几岁的女孩都是要人哄着的,头发已经花白的余小姐也是一样。
易逾白在边上站着,看着…他一直都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能养出梁迩意,有着长于绮罗的知晓世故,却又圆润通透,甚至会有傻乎的一面。
见着这恢弘的庄园时产生的敬畏压迫不假,这会看着一大一小自然惬意的对话…觉得好像不用非得概括出一个限定范围都能很清楚,因为长在很有爱的家里,也因为她的家人也是如此。
温度适宜,阳光充足,养料肥沃…这样的一片土地,自然能养出一朵最鲜艳的花。
老太太哼声,也不是真不高兴,只是想着儿子儿媳昨晚来时说的事,这会小孙女来哄了还真就端了点脾气,睁眼看了下,余光瞥见后边站得端正的年轻人,又很快收敛干净脾气,抬手要坐起。
梁迩意本也是逗趣,见着这样也就知道没什么事了,Monica将提早备好的cookie和苹果挞端前,老太太最喜欢这两样,因着身体不好本就少吃,这会有个由头用甜点就更开心了。
“V,不跟奶奶介绍一下?”小老太欢喜,语气也是上扬的。
梁迩意给易逾白打了个wink,刚在车上已经说了下老太太的情况,这会到发试卷写答案的时候了。
小白啊,从小学习成绩就好,考卷题型出成花,他也能摸索答出正确解。上前一步,稍躬身,“梁奶奶,圣诞愉快,我是易逾白。”
刚出门时,易逾白想着去探望老人家是应该带点东西去的,梁迩意制止他的想法。老太太身体不大好,送吃的大都不能碰;送用的譬如一些古董文玩,基本都落灰,她不缺也不大欣赏那些玩意儿。
诚然,老太太也确是这样,看着小孙女含笑挽着那个如松竹般端正的年轻人,真的欢喜和面上的开心最是骗不了人。
佛偈有云: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半生教学,阅人无数的老太太识人还是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面前这个年轻人,括挺拓立,眉间三尺从容清风,乍看之下是冷眼观世,对着自己小孙女时眼底含着的柔和疼惜做不了假。而心清净的人,有时更会误走歧途。
“yú白?”老太太笑道,让他们坐下说话,“哪个yú?”
梁迩意听着老太太又开始解字看相,忍不住先声,“奶奶,好不容易找着的人,别给吓跑了!”
来添水的佣人憋笑,能让梁家小姐主动去找的人,再怎么着老太太都不会太为难,毕竟比起三个孙子,老太太也多疼孙女一些。
易逾白也跟着轻轻笑了下,很快回话,“是逾期的‘逾’。”
老太太点点头,忽而道:“‘江碧鸟逾白’,是个好名字。”
“逾”有两意,一为越过,超过的意思,也就是“逾期”;而另一层为“更加”的意思。越过白界染上色,还是保持本我守住初心白线,这全看个人选择。
这么一解,老太太对着易逾白就生了几丝探究,想知道这个年轻人会走上怎样的路。
梁迩意出声截断这场“看相局”,跟领佣说:“Lee,三杯茶走,唔该。”又对着易逾白眨眨眼,嘴角梨涡打旋,说:“你一定要尝尝,奶奶这里的奶茶师傅很不错。”
她叭叭地说,全然像个分享好东西的丫头。易逾白只是听着,听得认真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