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贺辞正要注入灵力的手也被林槐按下。
“都听我说。”说完这句,林槐口中涌出无数血沫,将三人的衣服与身下的土地尽数染成血红,他想将脸上的血抹去,可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没办法擦干净,最终只能放弃,只是多少显得有些狰狞,不复平日里白衣悠然的模样。
林槐觉得他此时应该很难看。
“阿慕。”林槐又唤了她一声,“你快些回去,皇城内要出事。”
就这么一句,让原本慌张得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放的凤浅慕彻底冷静下来,眼中透着呆滞:“你说什么?”
“皇城要出事,你要小心。”林槐偏头吐出一口血,尽力让呼吸平稳一些,好让他们能听清自己说话,“阿辞,你保护她,保护好她。”
“我死后,你定是没有时间与心力处理我的尸体,我也不想拖累你,你若是觉得,我在给你当师傅这几年,算得上尽心尽力,就把我烧了,随便抛在林中就好。”
凤浅慕拼命摇着头,喉咙像被掐住,说不出一个字。
“若是没有这个心力,抛尸在此也可。”林槐只觉得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少,他拼着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他狼狈不堪,浑身浴血,可信仍是干净的。
“师傅对不住你,还要请你替我做最后一件事,如果你有机会,能见着青黛,把信交给她,告诉她,我于她,有愧。”
景平十年夏,林槐,灵霄宗掌门,公主师,年二十五,卒。
林中升起浓浓黑烟,火光大盛,树叶间欲坠不坠的水珠落下,沾湿了火焰旁并肩跪着的二人的衣衫。
凤浅慕盯着面前的大火看了一会,她觉得火焰像恶魔从地底伸出的血红的爪子,至于黑烟,那是压在上头的大山,不留半分情面的埋葬了她的师傅。
甚至这座山还会熏眼睛。
她终于闭上眼睛。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耳朵都捂上,她真的觉得太吵,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她耳边炸响,将人搅得心烦意乱。
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在火焰燃烧时,托师傅的福,偷片刻闲。
可火会烧尽的。
凤浅慕起身,将台上的一切拢在罐中。
相伴四年,传道受业,她怎么会不管自己的恩师。
最后一次回望是在马上,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走吧。”她看见自己说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二人策马疾驰,一路飞奔,骏马如飞,卷起滚滚烟尘,蹄声叠在一起,像密集的鼓点,又像急促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沉沉,笼罩大地,树影在暮色中如同鬼影。
正在此时,凤浅慕突然被拦下,她回过神来,将马止住。
贺辞挡在她面前,眉头紧拧在一起,眼中尽是忧虑:“殿下,休息一会吧,你的伤口裂开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马上就到皇城了,不急着这一时半刻。”
凤浅慕愣愣的低头,朝自己的肩头看去,却发现肩头的衣物早已被染红,甚至指尖都是粘稠的血液,她下意识抬起手臂,剧痛瞬间席卷而来,将她的脊背逼弯,纵使紧咬着唇也无法控制地溢出痛呼。
“殿下……”贺辞抬手想要碰触她,可还是收回,只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凤浅慕再抬头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色仍是苍白:“简单处理一下后继续赶路,还是尽早回去为好。”
只是二人还未下马,前方就传来一阵声响,夹杂着呼救声,将寂静的夜空划破。
凤浅慕蹙着眉看向前方:“什么情况?”
贺辞道:“我们要不要绕开。”
凤浅慕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捏着缰绳正要动作,就有一个妇人扑到她面前:“救命!”
那人穿着洗得泛白的粗布麻衣,头发散乱,额头上有一行蜿蜒的血迹,怀里还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她看见二人身上的佩剑如同看见了救星:“有山匪,求你救救我丈夫。”
凤浅慕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可眼前妇人不断磕头的动作与耳边孩子的哭喊又将她钉在原地。
贺辞看着凤浅慕没有动作,连神色都未有变化,犹疑着开口:“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