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高兴傻了啊?”孙婶子握住江心的手,目光向村东头的大路上看了看,“算了,索性等望宗过来,你们一同回家吧。”
江心如梦初醒,也顺着孙婶子的视线向前看去。
只见远处有一道身影,已经从村口的南北向大路,拐至村前的东西向小路,身影越来越近,江心得以看清了他的模样。
长身玉立、清瘦挺拔,虽身着粗布烂衫,额角还带着伤,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斯文儒雅气质。
孙望宗走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煦的浅笑,“娘子,我回来了。”
孙望宗开口,嗓音温润。
说罢又看向江心身侧的孙婶子,点了点头,“婶子。”
孙婶子连连点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金花一直盼着你呢,快一起回家吧!”
孙望宗点头微笑,而后轻轻拉起江心的手,“咱们回家。”
江心身形一僵,下意识地要将手抽回,可孙望宗却握的更紧了…
江心不知自己是如何跟着孙望宗回到孙家的,她脑袋浑浑噩噩,如同泥土里倒进一杯热水,越是转动思考,越是粘糊。
“爹,娘,我回来了!”
进了门的孙望宗冲着堂屋喊到。
江氏打屋里出来,蹙着眉头向外看了看,瞬间瞪大了眼睛,“望宗?”
孙望宗双腿一弯,跪到了地上,眼角微红,“孩儿不孝!”
“望宗!儿啊!我的儿啊!”江氏哭嚎着扑到孙望宗身前,将他的脑袋紧紧搂在怀中。
屋里床上躺着的孙老头此刻也听到了动静,他扶着墙壁一路走到门前,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院中之人,而后顺着门框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道,“回来了就好!活着就好!老天爷开眼啊!让我儿又回来了!”
一番久别重逢、涕泪纵横过后,孙家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着进了堂屋。
孙望宗走了两步,又回头牵上了还愣在原地出神的江心,“走,到屋里说话。”
江氏白了江心一眼,却未开口多言。
一家人坐到堂屋,孙老头开了口,“望宗啊,这是怎么回事?上云村和你一同被抓走的那人回来说你…死在战场上了。”
“确实身受重伤、九死一生,如今不过是侥幸捡回一条命罢了。”孙望宗凄凉一笑,伸出了自己衣袖下的左手。
孙家老两口一同看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孙望宗的左手上,只剩下一根大拇指和一根食指,其余三根手指沿着手掌齐齐断掉,留下了可怖的疤痕。
“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好!这还怎么继续读书考功名啊!”江氏又哇哇哭了起来。
孙老头也是满脸的愕然与惋惜,他被江氏哭的头疼,皱起眉头斥责道,“别再哭了,村里有几个读书人?不都好好过着日子的吗?读不成书就种地,只要人还在就好!”
江氏哽咽着点了点头。
孙望宗又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苦楚,他开始讲述着自己被抓走后的经历,讲述着自己的手指是如何被战场上的乱刀砍掉的,讲述着自己是如何死里逃生的,讲述着自己逃跑后又是如何辗转归乡的。
说到最后,他又紧紧握住了江心的手,“爹娘,经此大劫,我也想明白了,书读不成已是事实,往后我便在家种地,守着你们、守着金花,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不再奢求飞黄腾达,只求平安相守。”
孙家老两口连连点头,此时也已经恢复冷静的江心尴尬一笑,没有接话。
这举动惹得江氏很不满意,她板起脸对着江心道,“你男人一路回来也累了,你快去做几道菜来给他垫吧垫吧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