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慢。”
符泽大喘着气,一听这话人都傻了。前天大半夜,世子一回到王府便将他摇醒,叫他去南阳查什么“刚上任的督邮”,美梦被打搅他都没处撒气,马不停蹄地往南阳去,这才过了一天多他便满载而归,而世子竟然还在嫌他慢!忍不了,实在是忍不了!
于是,他小发雷霆,低低地抱怨了一句“嫌慢自己去啊。”
好在祁明逐没听到。
“怎么说?查到些什么?”
终于到了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符泽立马直起腰来,铿锵有力地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一说明。
“属下探得,今年南阳郡确有新上任的督邮,此人名叫檀枢,今年三十有六,山阳人,八月中才到任。”符泽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我还托人画下了他的样貌和身形。”
祁明逐展开那张纸,画中人面白无须,颧骨微高,目细长。
他把那张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折好收进袖中。
八月中旬上任,与滕浮玉遇见老翁的时间线吻合。但她遇到的那个人,大概率就是这个檀枢了。
符泽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去打探,南阳的百姓都说此人鲜少出门,只有每月固定巡查属县时会出来。”
祁明逐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
既然此人不常露面,那滕浮玉所见之人,是否是他?此事亟待考究。
“还有一件事。”
祁明逐眉头一拧,眼底浮起躁意,“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符泽眸光瞬间黯淡下去,肩膀微微塌了,垂着眼不敢看人,满心的委屈。瞧他这副模样,祁明逐也不忍了,神色软了下来,退了一分。
“快说!”
“属下还打探到前任督邮是檀枢到任前三天突然被调走的,听说是调任,但也没说明究竟调往何处。”
祁明逐的目光沉了沉。调走一个督邮,换上一个新来的,恰好在她遇见老翁的同一段时间。
这不可能是巧合。
“好,我知道了。”他拍了拍符泽的肩膀,“你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准你一天假。”
符泽一听放假,立马高兴得原地蹦跶转圈。
廷尉府。
滕浮玉回到排房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正午的日光直直地照下来,把地面晒得微微发烫。她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心里还在想着方才在蔡府的事——蔡贞婴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刺一样牢牢地扎在她心上,既拔不出来,又没法儿忽视。
她有些坐立不安,连午饭都没心思吃了,起身出了门,沿着甬道往西边去了,既然蔡府那边暂时不便行动,不如先去停尸房,再看看能不能从杨谔嘴里撬出些什么。
她走到西院门口,那两个门卒见她来了,这回没有拦她。
“杨侍郎在吗?”
“在,进去吧。”
她照例先系上布巾再推门进去,停尸房里的光线还是那么暗,那两扇气窗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地上,她注意到停尸房空了许多,也是,尸体存放太久容易腐烂,早验完就能早些被家属领回去安葬,泉下也可早些安息。
杨谔站在最里面的木台前,背对着门,悠闲地问了一句“来了”。
“嗯。”她走到杨谔所站木台的对面,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今日有什么要做的?”
他把手里那把镊子擦干净,搁回木架上,这才转过身来。
“我还有几卷旧案卷要理,你帮我把那边架子上第三排的几卷拿过来。”
滕浮玉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靠墙的木架第三排上搁着几卷竹简,捆扎得整整齐齐,牛皮绳的末端还系着几块小木牌。她走过去,踮脚把它们取下来,抱在怀里,转身走回杨谔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