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行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沉声道:“你们妹妹出了这事,实属无妄之灾,但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被扔在府门口,不管如何都少不了被人谈论嬉笑,想必如今在京中已经传开了。”
夏夫人听着夏知行的话语,掩面无声流泪,两眼失神。
夏明彦与夏明泽对视一眼,半晌夏明泽犹豫着开口道:“父亲,清漪之事,我等自然心痛不已,只是,府中还有两位妹妹未定下亲事,若是处理不好,怕是影响非同小可。”
夏知行也清楚此事,有些犯难,但让他舍弃女儿也着实做不到。
视线在夏意欢与夏菁音身上流转,又叹了口气,无力道:“两个选择,一是将清漪送到城外庵里清修,对外就说她去了,二是她留在府中,等流言慢慢消散,你们选吧。”
说完,一手撑在案上,闭着眼睛,似乎苍老了十来岁。
夏意欢扫了一眼夏箐音,知道她是个没主意的,如今听了父亲的话,一脸无措地双手揪着衣摆,暗地里瞧着夏意欢的脸色,欲言又止。
见厅中气氛凝滞,夏静淑不耐烦起来,尖声道:“到底选哪个干脆点,扭扭捏捏的,还以为怀了什么心思呢。”
走到夏夫人下首坐了上去,将手中捏着的团扇猛地拍到桌子上,盯着夏意欢继续道,“再说了,不就是夫婿吗,怕找不到那本小姐把孟公子让出来,都是夏家小姐,孟家还能不乐意?”
“静淑,不得胡言!”听闻夏静淑如此不着调的话,夏夫人连忙训斥一句。
夏静淑不服,义正言辞道,“不就是这个理吗,孟家虽比不上夏家,但也不赖,哪个妹妹嫁过去都可以过得好好的,更何况,哪怕嫁不出去,难道夏府还养不起一个小姐不成!”
夏夫人心中一梗,虽说夏静淑是为夏清漪着想,但这话听着,咋这般别扭。
还有,夏静淑不是一向喜欢炫耀与孟家公子情投意合吗,如今倒是大方。
夏夫人舒了一口气,叹道:“静淑,母亲知道你有心,只是这话不得再说,不管如何,这都是清漪的命,只要她还活着就好,母亲也不多求了。”
夏夫人面上有些颓败,眼睛半阖。
夏静淑嘴微张,见夏夫人疲累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泄气地坐着。
“母亲。”待厅中安静下来,夏意欢开口道,“欢儿选让清漪留在府中,庵中虽然可以打点让妹妹好过点,但到底比不上府中,虽然女儿觉得她远离京中闲言更有利修养,但如今她状况不佳,还是在府中有姐妹们陪着安心些。”
“母亲,音儿也是如此。”夏意欢话音刚落,一旁的夏菁音脸上瞬间舒展开,心里像是悬着的石头落下,安稳下来,连忙细声道。
呼,还好意欢妹妹心中所想与我一致,不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既然两位妹妹意已决,就让清漪留在府中吧。”夏明泽说道,“妹妹受了不少苦,外面的风言就不必传到她耳中了。”
夏知行见儿女们都心疼清漪的遭遇,不忍独自将她养在外面,欣慰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下了。”
一旁的夏夫人带着哭腔道:“大家都是好孩子,清漪有你们几位哥哥姐姐真是有幸啊。”
一开始,夏夫人就想把夏清漪留下来,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自小宠着长大,突然间要将她们分开,让她自己在外边吃苦,夏夫人真是十万个不乐意,只是府里到底还有几位小姐,不能不管不顾。
如今可以留下夏清漪,夏夫人心头紧绷着的弦一松,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夫人!”
“母亲!”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夏府终于安静下来,开始收拾残局。
深夜里,月漪阁柔软的锦被里,夏清漪静静地嵌在里面,春歌蜷缩着睡在床边的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夏清漪睫毛微颤,挣扎着睁开眼,待视野逐渐清晰,床顶上熟悉的纹路映入眸里。
我回来了。
终于回到了家里,睡在熟悉的床上,夏清漪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呆呆地看着眼前帘子精细的纹路发呆。
刚想抬起手来,却发现阵阵刺痛从全身上下各处袭来,似乎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
夏清漪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放弃挣扎,只余眼珠可以活动。
榻上的春歌没有睡熟,听到床上有动静,一个激灵,还没有清醒就爬了起来,快速走到床边,瞧见夏清漪睁着的眼睛,眼眶立马凝起泪水,心疼地哭道:“小姐,你醒了,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夏清漪嘴角扯开一丝微小的弧度,点点头。
春歌倒来一杯茶水,不知夏清漪何时清醒,房里的茶水是一直温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