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闻夏转身离开。
江予辞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直到闻夏消失在视野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还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
他甚至忘了摘下口罩和帽子。
“愣什么神呢,小伙子。”赶来的医生拍了拍江予辞的肩。
“没事。”江予辞的语气很淡,没有什么情绪。
“你这伤口有点深呢。”医生半蹲着给他查看了一下小腿的伤,视线上移的过程中,像是偶然看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
“怎么怀里还揣朵花呢?”医生爽朗地笑笑。
“什么?”江予辞顺着医生的视线,目光下落,一眼瞧见一朵粉白的芍药正搁在他的怀里。
芍药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浅淡的花香倒是丝丝缕缕地浸在空气里。
跟花香一同浸入空气的,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初生的情意。
—
从三楼的屋子里出来,闻夏当天中午就从南江区离开,飞奔到机场,买了最近一趟飞往宁城的航班。
算起来,截至目前的人生,闻夏只去过宁城两次。
初一一次,高一一次。
这中间,隔着江予辞深埋爱意的三年。
飞机上,闻夏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的天空,思绪有些乱。
她突然想起路怀安提到的那句“从初一开始,江予辞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一趟宁城。”
这个话题似乎在他们五个人高一那年一起去宁城的时候也被不经意地提起过,只是当时被江予辞用去宁城搞摄影的理由糊弄了过去,闻夏也就没太在意。
此刻重新想起来,闻夏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五年里,江予辞每一次飞往宁城,大概都是因为她。
因为那段闻夏没有太深印象的镜月山初见。
江予辞独自一人,一遍遍地回到那个特殊的地点,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是独守秘密的无望痛苦,还是带着某种隐秘的希冀,
无人知晓,无从猜测。
闻夏突然觉得很难过。
那段时间的江予辞,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吴语凝无休止的纠缠,不良学生的恶意挑衅,加上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的喜欢一无所知,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曾知晓。
这样的生活,任谁都不会好过。
偏偏江予辞就是挺过来了,靠着闻夏的那一句“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既然心脏还在为这个人间跳动着,那就请你再坚持一下吧。”他就熬过了所有的痛苦。
他拼尽全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很好的人,变成喜欢的人喜欢的样子,才开始尝试着出现在闻夏的世界里。
思绪纷乱,脑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闻夏偏头靠在飞机的窗边,仰起脸不停地眨眼,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眼眶却还是红了一片。
那些镌刻着时间与爱意的卡片内容,无法控制地在闻夏的脑子里浮现出来。
她闭上眼睛,仔细地去回忆那些曾经被她忽视过的光景,尝试着,一片片重新捡起来。
2020年的平安夜,晚自习放学后,闻夏记忆里,自己好像的确是抓着班级公共置物架上的一个喇叭,兴奋地冲到人潮起伏的操场上,大喊了一声“所有人平安夜快乐!”
她不知道当时隐没在人潮里的,还有一个特意为她而来的江予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