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闻夏点了点头,耐心地听着她的话。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夏雨岚扯着嘴角淡笑了一下,唇边带出一些苦涩的意味,“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小提琴其实拉得很差,而且性格有些内敛。”
“所以当时我第一次登台演出被群嘲一顿之后,心里还挺不好受的。”
“但我又生性要强不服输,别人越是觉得我不行,我就越要证明给他看。”
“于是我就每天都抽出一点时间,在学校的荷花池旁边练琴。”
“那个荷花池的位置很偏僻,在老校区,几乎没有人会在那里经过,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爸一直在那里听。”
“后来无意间知道了他在,我也没有换练琴的地方。”夏雨岚说着自嘲了一声,“可能那个时候,我自己心里也是渴望有一个听众的吧。”
“再后来我如愿拿了小提琴比赛的奖,成了名以后,也有了很多听众。”
“但是你爸。”夏雨岚的视线从闻夏身上挪开,落到闻言昌身上。
闻言昌抿了下唇,心虚地错开了视线。
夏雨岚深吸一口气:
“他的确是我成为小提琴首席前,那段籍籍无名的日子里,唯一的听众。”
夏雨岚话音落下,闻夏心口怔忪一片。
她突然就明白了闻言昌算计夏雨岚这件事,为什么会给夏雨岚带来那么重的心理创伤。
曾经相识于微末并且给予过自己深厚力量的人,某一天却猝不及防地捅了自己一刀,任谁都不会好受。
而且,因为怀孕带来的职场打压和生育损伤,是真的重创了她的事业和身体。
这么多年,她想必也过得很难吧。
闻夏把目光轻轻落在夏雨岚身上,眼眶里有了些湿意。
夏雨岚说着说着,情绪似乎涌上来了。她偏头盯着闻言昌,似乎是想要在这个苍老又卑劣的男人身上看出一点,二十多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
片刻之后,夏雨岚失望地撤回了目光,抬眼重新望向闻夏,继续道:“可能是因为曾经倾注过太多的期待吧,所以我后来知道你爸算计我怀孕的事情,我真的特别恨他。”
“连带着讨厌跟他血脉相连的你。”
夏雨岚的眼眶里有眼泪溢出来。
“对不起。”她突然抬手捂住了脸,声音哽咽沙哑,“闻夏,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是对不起。”
闻夏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鼻头泛酸。
这段母子间多年避而不谈的爱恨,这个被时间掩藏起来的刀口,终归还是在这个安静的时刻被血淋淋地撕开了。
她怔怔地盯着夏雨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眼皮微微发颤。
夏雨岚低低的啜泣声开始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来,起起落落的声音翻搅出积压多年的情绪。
“妈妈。”迟钝片刻,闻夏温热的指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感受到落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夏雨岚愣愣地抬起了头。
“没关系。”她听见闻夏的声音轻轻地落下来,语速低缓,“我原谅你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话音落下的瞬间,闻夏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亲情拉扯着怜悯,爱恨纠缠着对错,总是让人难以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