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上冰冷又粘腻。
她借着高窗透下下的一点光亮,检查自己的身体。
手,脚,胳膊,大腿,淤青红肿,没有一块儿好肉。
难道真的,这辈子就要这样过去了吗?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为什么呢?
泪珠止不住地下落,啪嗒啪嗒。
那一年,方梨,十五岁。
父母去世的第三天。
那一天,她明白,所谓亲戚不过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柴房很暗,空气很潮,这么多年,方梨一直都记得。
。
“妈,咱们不能这样对待小梨!而且我也不要什么童养媳!”
“钱尧,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学会跟你妈我顶嘴了是吧?你爸死了,你这没心肝的东西就晓得骑在你妈我了是吧?”
“咱做人要讲良心,妈!我们拿了方叔叔。。。”
“去他妈的良心!钱尧你以后别叫我妈,我钱芳兰没你这么不中用的儿子!滚滚滚滚远点!去找个有良心的妈去!”
柴房外,激烈的争吵声,将迷迷糊糊昏睡的方梨惊醒。
不吃不喝不见阳光的日子,方梨已经坚持三天了。
她从稻草堆中爬出,双膝盘坐在塑料袋包裹的食物跟前,双眼发直。
所谓食物,不过是些钱芳兰吃剩的剩菜,和不知前几日就馊掉的米饭。
她向地上的三团塑料袋伸过手去,手指已经出现不受控制地抖动。
方梨知道,自己必须要克服反胃的感觉,必须要吃点东西。
否则,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不甘心!
随着铁棒敲击地面的脆响,柴房外的争吵声停歇。
门被从外打开,钱尧一推门便看见,蹲在草垛上大口将散发酸馊味的饭菜混合物死命往嘴里送、往肚里咽的方梨。
“走吧小梨,我们去吃饭。”
因为钱尧,方梨重见了太阳。
也是因为钱尧,方梨重回了学校。
但方梨并不感谢钱尧,因为钱尧的私心,就是得到方梨。
只是钱尧坚信,强扭的瓜不甜。
殊途而同归,他只是不赞同钱芳兰的做法,仅此而已。
。
“方梨姐姐!”
江泽略带诡异笑意的呼唤声,将方梨从痛苦的回忆中拽回可怕的现实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