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晨雾已消散完全,白念手里端着一盘红布站在紧闭的门前。
客房内没有任何动静,于是白念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难以松懈。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再深吸一口。
“咚咚”。
白念轻叩两下门扉,房门意外被打开得很快。
梁元珊拉着门在屋内瞧了片刻,先是惊讶,然后逐渐升起疑惑:“有事吗?”
白念扣着木托盘的手指又紧了些,怯怯地露出一个笑容,把手中的红布递了过去:“新婚快乐,这个红盖头是我自己绣的,并蒂莲,祝你们永结同心。”
完全没料到这么个情况。梁元珊懵懂地抱过托盘,因为近期接待了许多来道喜的人,礼节已经形成习惯从嘴里吐出:“谢谢。”
反应了一下,才出声喊道:“白念?”
白念飞快“嗯”了一声,像听训的孩子,对接下来可能听到的话感到不知所措。
“我听白延说前段时间你帮了他很多。谢谢你。”
白念也有些懵了。这是她第一次从梁元珊口中听到这种话。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们都是因为白延才产生一些淡薄的联系。
梁元珊可能从来没有多看过她一眼,没有在意过她这号人物。但她每一次出现都会让白念警惕起来,几乎形成了习惯。
白念总是在暗处观察着,计较着。
相貌、身形、灵力、性情……白念把所见到的一切与自己对比,越比越觉得自己很差劲,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久而久之,就对“见到她”产生了怨气。
仿若一个巨大的影子压在她的头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会觉得,兴许这就是她长不高的原因。
是她阻碍了哥哥的发展吗?如果没有她,他们会更幸福吗?
苦闷惆怅就像汪洋大海填满她的内心,可慢慢地,她也有些厌倦了,只觉得像有什么事情没完成一般焦躁不已。
老天让她来到此世,不只是把她从以前的关系中剥离。在为自己成为一个局外人伤感的同时,她也不得不站在另一个角度去回望从前的自己。
她所焦躁的并非那些已成定局的事,而是她有机会做却没有去做的……遗憾。
梁元珊肯定不知道,关于她,上辈子的白念心里始终有一块疙瘩。于是今生,白念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梁元珊抚摸着这方红绸缎,手感柔软顺滑。绸布中央用金色丝线绣上“囍”字,四角各以一枝并蒂莲作装饰,红色流苏饱满灵动地缀在下方。细细瞧看,绣工十分精细,定是花了不少功夫。
再看向送礼的人,脸也涨得红,跟这块红绸有得一拼。
梁元珊会心一笑:“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明日成婚我会戴上它。”
白念这才感觉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也回以一个轻松的笑:“那就好。”
默默注视了她太久,这一次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到她面前。
不需要套任何壳子、找任何借口,不需要胡思乱想、做准备。白念只是一个来道喜的普通人。梁元珊也只是一个即将迎来人生大事、正在接受祝福的新娘子。
明明只是说了两句话,白念却像是与她畅谈过一番,离开的时候手臂都摇晃起来,肉眼可见的松快。
在回房的路上,一个人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白念意外地看着眼前人,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把名字从记忆中翻找出来,跟人对上。
“罗芷嫣?”
那个被从黑天手里救出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衫,脸也脏脏的不知在哪碰的灰,低着头很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