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将月遮了一半,梁元珊坐在床边,盖头置于双膝,并蒂莲刺绣被她来回抚摸。
这场仪式准备得匆忙,按她的吩咐,能省则省,就连这盖头原也只是随便找了一方红绸。
按理说,盖头是要娘家人准备的。父母去得早,是师尊给了她姓名,尽心培养长大,在她心里师尊早已同亲人无异。可她师尊是个冷性子,孑然一身,从不与人亲近,哪怕对她也仅限于对修炼的教导,其余一概不谈。她便也只知修炼,哪里通晓这些人情。
最后竟是个几面之缘的丫头为她准备的。
梁元珊自嘲地笑笑,刚要将东西收好,一个转念,心头却浮上一丝疑惑。
怎么想到要送盖头呢?
月亮完全被遮盖住了,就像也有盖头将它套住一般,周遭景物都骤然暗淡下来。
梁元珊神色一凛,一道指风顷刻便出,熄灭了屋内烛火。她立马躺下屏息等待着。
过了许久,黑暗中连风声都听不见,梁元珊却感受到来人正谨慎地抬脚向她床边步步逼近。
三尺、两尺……直至贴着床沿,身子弯向她,像在确认她是否熟睡。
灵力瞬息而动,划出一道冰蓝的光辉,照亮了来人的面孔,却只带下几缕断发。梁元珊没有灰心,藏在身下的利剑出鞘,直指来人。
“果然是你。”
金以菱怪腔怪调地冷笑:“知道又怎么样,梁元珊,你不过是仗着天赋高而已,很快你就得意不起来了。”
还没等梁元珊想明白她话中含义,金以菱手中腾地旋起一股红色灵流,暴涨几倍后张牙舞爪地冲向梁元珊。
“什么东西?”梁元珊脸上闪过惊愕,催动着灵力抵挡。那灵流却似血雾一般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出招就像拳头打进棉花,怎么也劈不开一个口子。
梁元珊惊疑不定地眨眼,眼前出现无数个金以菱的影子,脸上带着各异的阴狠神情,眼中却出奇一致地透出诡异的红色。
被血雾缠住的皮肤快速地充盈膨胀,浮起大片大片的红斑,到了某个临界点,“嘭”地一声炸开一团团血花,滚烫的鲜血喷洒出来,喉头也被一股甜腥堵住。梁元珊掐着自己的脖子,被窒息掩埋。
前后不过几秒,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晃动,倒下之前只来得及看一眼这令人心悸的场景——
红光大盛,在她眼前无规律地肆意飞舞,艳丽又迷幻到极致,简直就像沐浴烈火的凤凰,嘶鸣着,在焚烧殆尽前流下的最后一滴血泪……
*
“你是说,你是从妖境解封后重生的,并且原来是我的义妹?”白延茫然地瞪大眼睛,脑子好像都不转了,只艰难地消化着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信息。
在决定互相坦白之后,他反而得到了更加天方夜谭的故事。
“所以你说我像你的大哥……”
白念无言地点点头,证明他的猜想。
白延沉默了。他甚至没有办法对这个故事做出评价。短暂思考过后,他问出了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你说的换血术是什么意思?”
白念垂下眼眸,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一种夺取他人天赋的禁术。”
人对灵力的运用程度是有限的,从出生起就注定,被称作天赋。天赋生于骨血、见于皮肉。若想改变就只能通过交换一身流淌的血液来夺取他人的天赋。
“这个禁术还是当初金以菱告诉我的。我想,她应该早就觊觎梁元珊的灵力和天赋了。”
白延的手下意识握紧,手心早已洇湿:“你刚刚说换血术最好的施展时间是子时?”
“准确来说,是月圆之夜的子时三刻。你们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子时已过,梁元珊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不知道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白延松开拳头:“别的地方都不安全,最保险的应该是在她的同伙那里。”白延顿了一下,“你觉得她的同伙会是谁?”
白念脑子里蹦出许多画面,让她一时愣了神。如果是以前,她无比肯定那个人就是宋载阳。
可是现在……
白念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我觉得……”
“是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