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无用,她想起自己的目的,马上顺着话头提出:“现在就有一个共同利益。”她说得很急,像是生怕对方反驳,“你是不是要杀黑天?我们可以合作……”
宋载阳等着看她能说出什么来,结果却令他有些失望,原本注视着她的眼眸转瞬移开:“我不需要合作。”
白念准备的话卡壳了。
“共同利益?”宋载阳重复着这四个字,轻哂:“我想杀他随时都可以,为什么要帮你,成全你的利益?”
这句话白念听懂了,难免感到有些难堪。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别说讨价还价了,她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人和妖之间千百年都是这样,哪怕自己吃亏,也绝不让对方讨到一点好。
哪怕他前一秒还在讲“没有永远的敌人”。
白念有些生气,什么叫成全她的利益,杀黑天这事她是比较急一点,可跟他宋载阳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就着这股气势,白念蛮横地反问道:“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提醒我?”
已经开了个口子,剩下的话就如倒豆子般接二连三地掉出来。
“为什么要救我?现在又为什么来找我?”
“你不杀他,我也迟早是会被他杀死的,早一点晚一点有区别吗?还是你就喜欢看人在生死线上来回挣扎?”
其实她的话一点道理都没有,白念手心不停冒汗。她只是在赌,赌紫荆在他心里到底有几分重量,也赌她到底能信紫荆几分。
如果赌输了……至少证明自己是对的。
“……”
宋载阳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白念,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话。”
白念不知为何回避了他的眼神。
“这次站在你对面的是黑天,下次呢?下次你想要我的命,也打算用这套说辞吗?”
又是一长串磨人的沉默。
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氛围。她和宋载阳,现在的宋载阳,似乎总是会陷入诡异尴尬的、漫无边际的无话可说当中。
她宁愿自己面对的是那个杀人魔头宋载阳。很简单,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就像洞悉了她的想法,宋载阳果真一步步靠近,直到伸手就能触碰她。这个距离下,他强劲有力的手掌轻松摸上她的颈椎,拇指移动,正顶着她的喉管,在这片又薄又软的皮肤上摩挲。
白念僵直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对方手上茧子刮过的地方很快红了,激起一阵颤栗,她的脸色渐渐发白。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脆弱的咽喉在这只手下可以挣扎几秒。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宋载阳要杀她,好比碾死一只蚂蚁。
宋载阳感受着手底下血管规律地鼓动,一跳一跳,牵动他的掌心。
“你难道不知道,你那套说辞,对我也适用?”宋载阳盯着雪白的脖颈出神,“为什么我要救你呢?反正你迟早要暴露我的身份,早一点晚一点有区别吗?”
他倾身靠得更近一步,几乎要贴上白念,原本就比常人高大几分的身躯施放起压力来毫不费力,逼得白念缩于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按你的心意活?”
白念觉得自己已然无法呼吸,她想叫,想喊,嗓子却彻底成了一个哑炮,无声无息地冒起烟。
她是不是又要死了?
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将视线中这张放大的脸扭曲成怪物的模样。那条蜈蚣毫无疑问爬在了她的心上。
宋载阳扭过头,那如影随形的重压骤然退去。
“我会解决他,前提是你得回妖境。”
白念猝然睁大眼睛:“可……”
“我没跟你商量。”
白念反射性地一抖,还没等这句话惊起的心悸消下去,下一秒宋载阳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想让你的朋友平安回来,这已经是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