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垂下眼眸又道:“我在典籍上有看到,北脉似乎消失了,只剩东南西三脉,还内斗多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曾经能一致对外,如今帮内却乱成了这副样子。”
裴劭拍拍他的肩,紧绷的脸略微缓和,安慰道:“我知道的也极少,师父从来不讲,不过门派兴衰是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现下的六大门派鼎立只是暂时的,在这之前,无数门派成立又覆灭,在这之后,又不知会有什么门派称霸武林重主江湖,成为这武林的话事人。只是作为弟子不要想太多,所做之事无愧于自己、无愧于师门便可。”
“叶风受教了。”
说到底,叶风与裴劭无异,自小便被昆仑派从难民窟捡去学武,年纪最小,师姐师兄照顾有佳,象牙塔出来的十五岁少年,终究是天真烂漫了些。
裴劭则不同,虽不是师门里的大师兄,但初学武则常跟随师父入江湖游历,性情淡薄且有威信,有稳稳托住一切事情的气质,只静静地立在那儿,无数弟子不自觉地信任他。
也是因为这个,裴劭对他格外有耐心,算起来也的确大了叶风六七岁,这一声“师兄”还是担得起的。
这几日落霞山上有些怪异,其实只是孟老头怪异罢了,自从庄小姐忌日后,孟朝颜仿佛变了个人,要么整日在湖心亭打坐,要么在茶室里一待便几日不出门。
周存练功也不踏实,生怕他出什么事,万一出事了,莫依能救么?
周存不清楚,不过这家伙善用毒,也怕孟老头哪日惹着她,一个不小心把他毒死了,真是人间之悲剧。
林间鸟鸣声清脆,可到了她耳朵里却成了呕哑嘲哳,心法实在练不下去了。
体内气息愈发不稳,她睁开眼,叹了口气,一路轻功回了院子。
嗯,一切平和,莫依在七步阁里炼药,又或许是毒,但孟老头在湖心亭坐了有三日了,不由得让人担忧。
刚走到桥上,耳边有一记掌风袭来,周存手指一动,偏头躲过,手一推,将来人推到了几步开外。
她看清了这人,是打坐三日的孟朝颜,这老头又发什么疯?内功心法她还未练完一半,此时就要检查功课了?
等不到她思索出结果,凶悍的掌风迎面打来,她没使武器,手掌一绕,将这一击周旋开,又凝神于掌心,打出一记碎月掌。
那本内功心法虽不特意教掌法招式,可练内功难免是要练掌法的,为此,周存在林间打断了好几棵小树,手都要抽筋了才练出几招。
那孟老头不愧是修了几十年的内功,周存一记推山掌没闪开,打在肩膀上,瞬间疼痛绽开,遍布后背,内脏都快碎了一般。
她能察觉,孟朝颜定没出全力,顶多有四成力,若是有七八分力,那她今日就要葬身湖里了。
“内功心法马马虎虎,还得多练。”
孟朝颜立在桥上,脚步如浮云轻盈,飘到了湖心亭的蒲团上。
周存赶紧揉着快碎掉的肩膀,一步一跳,龇牙咧嘴地跟过去道:“师父,不如你指点指点我?弟子实在怕练得岔了,经脉寸断,你也不想看我暴毙于此吧,怎么着也不太吉利,脏了您的院子。”
孟朝颜此刻十分正常,瞄了一眼她,淡淡道:“你的底子不差,慢慢练就好。”
也不知当初是谁说她不是练武的好苗子,那句话她能记一辈子。
“你来这山中有多久了?”他前言不搭后语地问。
周存怪异地看他,嘴上乖乖回答:“已有月余。”
“原来这么久了。”孟朝颜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慈祥的模样让人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周存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师父,你该不会要赶我走了?”
不知怎的,初来时她的六神无主盖过了恨意滔天,只觉世间已无眷恋,可身上的伤及莫依下的药困得她无力挣脱,只能安于小小的一方泉水里,唯一不变的是她要活下来的决心。
没死在敌军的骑兵刀下,怎能轻轻松松就这样死了。
而后孟朝颜激她,教她棍法,传她内功心法,也有莫依陪伴她,虽心里依旧挂念着死去的同伴,可这院子也愈发熟悉,仿佛进了大门,心就安定了。
终究还是生出些不舍。
孟朝颜如意料般回答道:“你很聪明,不能囿于这一方院子,天下之大,去闯一闯吧。”
带着这近乎绝世的棍法重现江湖,他对萧晋也不再有愧了。
周存退后两步,膝盖跪在台阶上,朝孟朝颜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起身,还没走出两步,孟朝颜突然喊住她,问:“你今年可有十八?”
周存有些错愕:“约莫没有,十七有余。”
孟朝颜放心地点点头:“下山时把莫依那个小丫头带上,我教不了她什么,只是答应了死去的旧友,一定要找到她,如今她是药王谷唯一的传人,怎能待在我这个老头身边?”
“弟子明白了,师父。”周存向他作揖,心里一片黯然。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叫他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