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簿从前排开始发。
发到晏炀天和陈颂安这桌时,他俩的作业正好挨着了,他想也没想,顺手就把两本都搁在陈颂安的桌上了。反正他俩是同桌,发谁那儿都一样,待会儿自己拿呗。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后发。
过了几分钟,后门被人推开。
大家从外面回来,说笑声与打闹声搅在一起,连教室的角落都被填满了。
陈颂安走回自己的座位,刚拿起桌上的水杯,目光就顿住了。
桌上摆着两本作业簿,歪歪扭扭的,似是被随手一甩。
上面那本,封皮上用黑色中性笔写着“晏炀天”,字迹锐利有力,她自己的本子被压在底下,只露出一个边角。
她眨了下眼,朝旁边看去。
晏炀天也刚坐下,正弯腰从桌肚里抽东西,抽到一半,动作停了。显然,他也看见了那两本叠在一起的簿子,他视线先是停了半秒,然后抬起眼,正好对上陈颂安的眼神。
陈颂安没说话,嘴角先弯了。那笑意不深,但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她拿起上面那本属于晏炀天的作业,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转,簿子就这么灵巧地翻了个面。她眼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就这么看着他。
晏炀天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又看到她脸上那种“东西在我这儿”的小得意,眉尾挑了一下。他也不急着拿书了,干脆往后一靠,倚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她,脸上也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
“怎么着,”他开口,带点懒洋洋的味儿,“课代表发错了,还得劳驾大小姐高抬贵手转交?”
陈颂安把簿子捏在手里,蹭着封皮儿磨了几下,就是不递过去。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身体也往他那边倾了倾。
两个人本来就挨得近,她这一倾,几乎就快贴上了他。周围还是课间的喧闹,只有这一片,静了下来。
“想要啊?”陈颂安哈着气小声说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撒个娇听听。”
晏炀天眉毛挑得更高了,像听到了什么新鲜词,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又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他同样小声地说,用故意装出来的为难:
“撒娇?我不会啊。”他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漫开,声音压得更低,从她耳边拂过,“要不……陈老师先示范一个?”
陈颂安没料到他这么接,耳根一下子热了,脸上那点游刃有余差点没挂住。
又提这茬!
她瞪他一眼,但那眼神实在没什么威力,反倒像是被将了一军之后的羞恼。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他眼里是促狭的笑意和一丝没控制的戏谑,她眼里是强撑的镇定和一丝没藏住的窘意。
时间也像是被拉长了。
晏炀天看着她逐渐泛红的小脸,眼底的笑意到底软了几分,他又凑近了些,这回是真真切切地蹭到了她。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用了一种从没用过的语调:
“给我吧……好不好?”
那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像羽毛尖儿在心口上最不设防的地方扫了一下。
每一个字都拖出一点温软又示弱的尾音,特别是最后那个“好不好”,音调微微扬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像一声叹息,又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耳朵里。
陈颂安整个人定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只映着她自己的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那句软得不像话的“好不好”。
明明是她先撩拨的,是她让他撒娇的,可怎么到头来不好意思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她像被那声音和眼神烫到了,一下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他。脸上烧得厉害,闭上眼都觉得整个人要开始发烫了。
她几乎是有点慌乱地把手里攥着的簿子往他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给、给你啊!”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晏炀天稳稳接住自己的本子,指腹擦过封皮上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陈颂安飞快转过去的小脸,还有那只完全红透了的小耳朵,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愉悦且得意,又无比清晰地传进了陈颂安的耳朵里。
陈颂安本来就在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败给了他,再听到他这笑声,更是羞愤交加。
她转过头,脸颊还红扑扑的,眼睛却瞪得圆圆的,带着还没散尽的水光和明显的恼意,狠狠过去撞了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