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天光微亮,晨雾浅浅笼罩校园。校门口的梧桐树影影绰绰,叶尖挂着的露珠顺着枝干滑下,滴在路过学生的校服上,惊得人一哆嗦——不是凉的,倒像是沾了点说不出的沉滞感。
经过一整夜的墟息渗透,整座学校的灵觉环境再度抬升一个档次。没有狂风骤雨般的异变,只有润物无声的改变——连食堂阿姨蒸包子时都多放了把生姜,边搅面边念叨:“驱驱这股子说不出的怪味儿,免得包子蒸出来发乌。”结果今天的肉包带着股辛辣味,吃惯了甜口的南方学生们边咳边笑,说这是“硬核辟邪”。
清晨入校的瞬间,几乎每个学生都下意识皱了眉。往日清爽的晨风,今日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有个穿薄卫衣的男生缩着脖子往教学楼跑,半路被教导主任叫住:“跑什么?迟到了知不知道!”男生指着自己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主任,这风跟冰碴子似的,我怕冻感冒影响研学!”
阳光明明洒落大地,可教学楼的背光处、楼梯死角、旧楼整片区域,依旧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煞气。三班的小胖举着手机对着墙角拍,嘴里念叨:“这玩意儿能当滤镜不?拍出来肯定显瘦。”话音刚落,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下,照片里的灰雾凝成个模糊的鬼脸,吓得他手机差点脱手,抱着同桌的胳膊直喊:“它骂我胖!”
不再是少数人可见。现在,全班、全年级、几乎所有师生,都能清晰看见那层诡异灰雾。美术老师拿着画板在走廊写生,边画边嘀咕:“这雾的层次感绝了,就是色调太压抑,得调点柠檬黄中和一下。”结果刚蘸上颜料,画笔突然“啪”地掉在画板上,灰雾在画纸上晕开个歪歪扭扭的叉,像是在说“不准改我的色”。
校园彻底无人再提“中二”二字。昨日零星的愧疚,今日彻底沉淀为全员缄默的敬畏。有个上周还模仿紫莫尘说话语气编段子的男生,现在路过紫莫尘座位时,走路都踮着脚,活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
教室早早坐满,却无一人喧闹。往日早读前的嬉闹声彻底消失,只剩下压抑、忐忑、低声细语的议论。
“真的到处都有雾。”
“只聚在阴暗的地方,风吹不散。”
“昨天我晚自习回宿舍,真的看见死角里有黑影一闪……”后排女生说着,突然捂住嘴,眼神瞟向窗外,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恐惧不再是传闻,而是亲身印证。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个世界,真的有他们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诡异力量。而最早看破一切、一直提醒他们、一直默默护住整座校园的人,就是他们连日嘲笑的少年。
……
靠窗座位,紫莫尘静静垂眸翻书。指尖划过书页时,能听见纸张与空气摩擦的轻响,在这异常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灵魂深处,紫红色灵雾轻轻浮动。小紫的声音比往日清晰了少许,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雀跃:“主人主人,我刚才数了,旧楼那边飘过来十七团雾,有三团在偷偷看你写作业呢!”
紫莫尘心底轻笑,翻书的动作没停:“它们是好奇,不是偷看。”
“可它们刚才还模仿李盾啃包子的样子!”小紫的声音里满是嫌弃,“学得一点都不像,腮帮子鼓得没他一半大。”
紫莫尘抬眼瞥了眼身旁正塞包子的李盾,对方嘴角还沾着点馅,闻言含糊不清地问:“你俩又聊啥呢?是不是在说我帅?”
紫莫尘收回目光,淡淡道:“在说你包子馅掉书上了。”
李盾手忙脚乱去擦,结果把油渍蹭得更大,哀嚎一声:“我的物理笔记啊!”
……
身旁,李盾看着全班噤若寒蝉的模样,用胳膊肘碰了碰紫莫尘:“你看前排那女生,昨天还敢对着旧楼方向比耶拍照,今天握着笔的手都在抖,像是怕笔尖戳到雾似的。”
紫莫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女生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笔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像是在跟草稿纸较劲。
“他们只是凡人,被蒙在常理里十几年,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紫莫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盾撇撇嘴:“可也太夸张了,刚才有个男生进教室,看见门后飘着点雾,愣是从窗户翻进来的,结果裤腿勾破了个洞,现在正对着破洞叹气呢。”
紫莫尘合上书,望向窗外:“等他们习惯了,就好了。”
愚昧非罪,无知可渡。他要的从来不是众人道歉、敬畏、吹捧,而是世人慢慢觉醒、慢慢看清黑暗、慢慢学会敬畏、不再盲目自大。这是他守这一世人间的意义。
……
晨间课间。校园氛围彻底蜕变。不少灵觉完全苏醒的学生,已经能看见灰雾里细碎的黑影残影在死角快速穿梭。看不见全貌,只有一晃而过的漆黑轮廓,却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