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渐渐收势,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冷风卷着湿气灌遍整条山路。
苏美玲瘫坐在泥泞湿滑的陡坡上,浑身沾满黑泥,发丝凌乱贴在惨白的脸上,方才疯狂害人的戾气彻底散尽,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死死盯着苏清鸢手里那台小小的录音播放器,瞳孔震颤,如坠地狱。
九十年代的山村,录音机都是稀罕物件,更别说微型录音设备。
她做梦都想不到,苏清鸢手里居然有这种先进东西,居然从她深夜出门开始,就全程录下了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恶毒独白、所有行凶的念头!
没有抵赖的余地,没有辩解的可能,铁证如山,字字诛心。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苏美玲嘴唇哆嗦,语无伦次,彻底崩溃,“我只是一时糊涂,我没有真的想害你!姐姐,你把录音删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苏清鸢垂眸看着她狼狈疯癫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寒凉。
“你深夜冒雨毁路,铲平防滑纹路、铺满湿滑青苔,一心想让我摸黑失足摔落深沟、重伤殒命、错失一生前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你一次次造谣抹黑、偷书使绊、暗处算计,死死盯着我的人生、非要将我碾碎踩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脉亲情?”
句句反问,堵得苏美玲哑口无言,眼泪混着泥水肆意流淌,再无半分伪善可言。
从前温柔乖巧、懂事大度的假象,在今夜彻底撕碎,露出内里腐烂阴毒的本心。
苏清鸢不再看她一眼,收起录音设备,稳稳撑伞转身:“天亮,自有公道评判。”
说完,她踏着微凉晨雾,步履从容返回苏家小院,留下苏美玲一人瘫在凶险陡坡之上,在冰冷湿泥里瑟瑟发抖,绝望吞噬全身。
凌晨四点,天光微亮,雨彻底停了。
山间雾气缭绕,空气湿润清新,村里陆续响起开门动静,赶考的学子、随行的村民纷纷起身,准备出发前往镇上考场。
苏家院内,刘桂香和苏老实早起做饭,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浑身泥污、狼狈不堪、失魂落魄从外面挪回来的苏美玲。
两人瞬间愣住。
一夜未归、满身泥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清秀模样?
“美玲!你昨晚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刘桂香连忙上前,又急又气。
以往她定会满心心疼、百般维护,可经历过前几次的闹剧,此刻只剩满心不耐与警惕。
苏美玲抬眼,看着眼前的婶子,积攒一夜的恐惧和绝望彻底爆发,崩溃大哭:“婶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哭声凄厉诡异,听得夫妻俩心头咯噔直响。
就在这时,苏清鸢推门走出房间。
她一身干净整洁的布衣,发丝梳理得整齐利落,神情淡然沉稳,眉眼清亮笃定,与狼狈不堪的苏美玲形成极致反差。
她抬手拿出微型录音机,当着刘桂香、苏老实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冰冷清晰的声音缓缓传出,昨夜雨夜所有的阴毒盘算、毁路害人的歹毒心思、想要顶替升学名额的贪婪执念、扑身推人灭口的疯狂嘶吼,一字一句,清晰响彻小院。
寂静的清晨,这段录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苏家夫妻俩大脑空白、浑身冰凉。
每一个字,都是苏美玲的亲口所言。
每一句话,都是蓄意谋害至亲、谋夺前途的铁证!
刘桂香双腿一软,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苏老实手里的旱烟杆哐当落地,砸在地上,满脸难以置信、心如寒冰。
他们偏心疼爱、纵容护短了十几年的侄女,居然藏着这般蛇蝎心肠!
不仅嫉妒亲姐,更是胆大包天,敢深夜毁路害命!
若是今夜苏清鸢没有提前防备,一旦凌晨失足坠落,轻则伤残废人,重则尸骨无存!
一念之差,就是一条人命!
“你……你这个孽障!”刘桂香气得浑身发抖,又怕又怒,指着苏美玲,声音都在颤抖,“我们苏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敢动这种恶毒心思!你是想杀人啊!”
十几年的偏爱纵容,此刻尽数变成狠狠打脸的巴掌,打得她颜面尽失、悔恨滔天。
苏老实脸色铁青,浑浊的眼底满是彻底的失望与愤怒,这辈子老实本分、最重善恶底线的他,从未想过自家会出这般心术不正、歹毒至极的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