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先入眼帘的,是描着金粉画的磅礴大气的梁画。
言祀揉眼,从雕花木床上坐起,扫了一圈四周。这是个大且奢华的屋子,光是她这几眼瞧着便有重重几道屏风,想来屋子的后头也是别有洞天。
屋内陈列和色彩风格偏暗,整体采用了质感很好的黑檀木,不少地方还绘着古画。
这种装饰风格,不似人间也不似神界。
屏风后缓步迈出一个女子,华贵温婉。浅金长发一侧有编粗麻花辫垂落胸前,剩余发丝盘成蓬松发髻于脑后,满头点缀华丽金饰,细密金色流苏步摇垂落鬓边。
女子穿着整套交领大袖宽袍,内层是藏蓝长袍,外层裹着通透的白色广袖外袍,衣料带细微珠光,袖摆宽大垂坠,后背正中垂一整条暖玉银链,末端挂金属圆环,走动时摇曳生姿。
这衣着和样貌,与冬听雪有那么几分相像。她当即便反应过来,这位女子就是血族家主、冬听雪的胞姐、鬼界鬼王——冬酌月。
言祀理了理衣衫,带着些许恭敬施礼,“鬼王殿下好。”众人总是想着鬼蜮这号草都不长的地方,鬼王必然是个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人物,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个面容温婉姣好的女子。
冬酌月一瞧便是极好说话的人,笑着点头回敬,“言祀神君。”目光落在了女子发间的多宝簪上。
“听雪说你们两个人在凡间遇到了点麻烦,尤其是你受了重伤,带你来修养几天,可还有不适?”她贴心的问道。
言祀摇摇头,“没事的。”所谓修养就是封掉她的五感再把她打晕,等不死鸟自己恢复好了她再醒来,她心中默默无语。
只是在旁人家中到底有些不自在,更何况面前站着鬼王,气场压的言祀有些呼吸不畅,扭捏了半天,才问,“鬼王殿下,冬听雪呢?”
似乎是见她问到了冬听雪,冬酌月心情极好,微微施压的气场瞬间散了大半,指着屋外,“他在外面。”
“呵呵,好的好的,我去找他。”言祀被鬼王突然来的姨母笑搞得瘆得慌,连忙跑路了。
冬酌月望着言祀离去的身影,颇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满足感。自己的弟弟先天没有净化之力叫她操碎了心,整日在凡间玩闹不学习佛法不说,还给天捅出个老大的篓子。要不是她向神帝再三保证不死鸟之事她会亲自料理清楚,否则天牢里必有她弟弟的一席之地。
前两日慌慌忙忙就抱着团血糊糊的东西就往鬼蜮跑,吓得她以为又出了什么天大的差错。才知晓是不死鸟与那神界的言祀神君相融,受了点伤危在旦夕。勉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死鸟没落在奸人手中。不过瞧着冬听雪对姑娘上心和紧张到不行的样子,终于,做姐姐的她,大喜过望。
这世上要是有了牵挂之人,做事便不会莽撞。心中常记,必然走的久远。
出了这一整间大殿,天色是黄昏的摸样,亘古不变。
面前是比圣墟更大,更空旷的土地。偶然有宫殿楼阙,不过最多的还是成片成片,红如鲜血的曼珠沙华。
风一吹,花海顺着风轻轻摇摆,配着夕阳日落和火烧云,说不出的怪异美感。
这一切,都比不过花海畔男子的浅笑。冬听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勾手叫自己过去。
言祀快步走过,细微的灵力探进她身体,“冬听雪,你没受伤吧?”
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冬听雪笑的眉眼弯弯,“我当然无事了,你还需要养一养。不死鸟力量太弱了,它会一直摄取你的灵力,”灵力流转一圈确定无大碍,才慢慢回到他掌心。
“哦,没事。那姜堰有事吗?”她迫不及待的问,这才是最关心的问题好吗?
冬听雪敲敲她的脑瓜子,“他跑了,姜子瑜替他挡了不少,姜子瑜应该死了。”
言祀的表情难掩失落,一脸不悦,但是她知道当时那个情款,确实也无可奈何。站在凡人堆里这个操作,真的太恶心了。打起来束手束脚不说,太容易误伤。
“我知道你杀姜堰心切,但是不能见他就失了神志。他明明就是想让你受天罚削弱不死鸟的力量,你就直直的着了他的道。”冬听雪的语气七分心疼,三分有隐隐怪罪的意思,可看着女子颓然低下的头,再重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对上她刚好抬起的紫眸。
“那你现在去忘川,给那些凡人投个好胎,也算替我补偿他们了。”言祀的声音弱弱的,很没有底气。